梧桐楞楞地松開合歡的手，失落道：“其實，我早就想到會是這個結果了。”

合歡有些歉疚道：“梧桐，我……”

“別說了，我明白的。不管你的決定是什麽，我對你的心意都不會變。”梧桐說著，從身上取出一個荷包，塞到合歡手裏，“這個給你。”

合歡低頭看向手裏的荷包，樣式、花紋都十分眼熟。合歡驚訝道：“這是……”

她回想起剛認識時，梧桐和她搶這個荷包的場景：

“荷包給我。”

“這荷包是我先看中的。”

“你先看中的又怎麽樣？是我先拿到的。”

“唉，你說你一大男人，用得著這麽漂亮的荷包嗎？”

“我用不到，我買了送給我以後的媳婦兒啊！”

“哼，等你找到媳婦兒，這荷包恐怕都得成古董了吧！”

時隔七年，如今回想起來，已是恍如隔世。

合歡鼻子一酸，道：“你怎麽把它給我了呢？”

梧桐一吸鼻子，道：“雖然你不能跟我在一起，可我心裏早已認定了你，這個荷包，除了你，我也沒有別的人可送了。”

“梧桐……”合歡叫了他一聲，卻不知道說什麽好，撲簌簌地掉下淚來。

“你別哭。”梧桐伸手為合歡擦眼淚，“你以前整天笑我，罵我，唯獨沒有在我面前哭過，我不想最後記得的你，是一張哭哭啼啼的醜臉。”

合歡一聽，努力收起眼淚，擠出一絲笑容，道：“好，我不哭，我要笑著走，你以後只許記得我好看的樣子。”

梧桐看著合歡又哭又笑的樣子，說道：“以後，我不在你身邊，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，莊姝姑娘廚藝那麽好，你跟著她好好學學，別整天搗鼓那些地獄菜肴，要不然會嫁不出去的。”

合歡本一聽梧桐又取笑自己，正想罵他，聽到“嫁不出去”幾個字時，卻又忍不住落下淚來。

合歡胡亂在臉上抹了一把，道：“好了，你別跟個老媽子似的瞎操心了，我要走了，你也趕緊回去吧。”

兩人依依惜別後，梧桐三步一回頭地走了。合歡走到李莊姝身邊，兩人繼續啟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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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時，鄭繼仁還坐在床腳，對著木簪發呆。突然，門被人從外面踢開了，是鄭祿。

鄭繼仁回過神來，站起來道：“爹，你怎麽來了？”

鄭祿生氣地指著鄭繼仁道：“人家都已經走了，你還在這裏悲悲戚戚的。大丈夫要拿得起，放得下，你現在就給我收起你的傷心，徹底忘了她，然後收拾東西，跟我去成都上任。”

“忘？”鄭繼仁淒然道，“我怎麽可能忘得了她？”

“既然忘不了，放不下，那就把她追回來，牢牢地抓住她！”鄭祿朗聲道。

鄭繼仁驚愕，原來，鄭祿是為了鼓勵他。

“總之，你現在只有兩個選擇：追回她，或者，永遠地失去她。”鄭祿又說道。

鄭繼仁看著手裏的木簪，突然醒悟道：“不，我決不能失去她！”

說完，鄭繼仁便沖出門去。

梧桐正抹著眼淚，哭哭啼啼地往回走，突然見到有個人像一陣風一樣朝自己跑來。梧桐擦了擦眼睛，道：“是公子！”

鄭繼仁在梧桐面前一個急剎，抓住他的肩膀，問道：“她們人呢？”

梧桐朝身後指了指。

鄭繼仁扔下梧桐，徑直朝前面奔去。

梧桐突然反應過來，追上去道：“公子，你等等我！”

李莊姝和合歡在前面走著，突然又聽到了一聲呼喚：“莊姝！”

李莊姝回過頭去，見這次是鄭繼仁，頓時放大了瞳孔。

鄭繼仁在距李莊姝一丈遠的地方停下，舉起手中的木簪，道：“四年前的七夕，我把簪子給了你，可是話卻沒有說出口。現在，我想把那些話重新說給你聽，如果你聽完了，還是決定要走，我不會再攔你。”

李莊姝想了想，上前走了兩步，鄭繼仁見她沒有拒絕，便也上前走了兩步。兩人身後不遠處，分別站著合歡和梧桐。

鄭繼仁深深吸了一口氣，說道：“我曾經恨過你，恨你的狠心，你的決絕，你明明不是無情之人，卻偏偏做盡了無情之事。當初你為了報母仇，設計拋棄了我，後來我渾身傷殘，雙目失明，你救治完我，又決定離開，再後來，薏秋出現，你毅然決然地選擇退出，如今我得償所願，功成名就，你還是要走。你一次又一次地把我丟下，可我卻無論如何都放不下你。”

“你只是習慣了有我在你身邊罷了。”李莊姝冷靜地說道。

“是，我是習慣了有你的生活，所以當日看著你和盧大人離開，我才會那樣焦慮，那樣害怕，我害怕你會離我而去，回到盧家，害怕我們之間從此再也沒有交集。在我失明的那段時間裏，是你陪在我身邊，做我的眼睛，做我的拐杖，在我陷入人生低谷的時候，也是你一次又一次地鼓勵我，教導我，做我的良師益友。”鄭繼仁說道。

李莊姝有所觸動，但還是理性地說道：“習慣是可以改掉的，就像你的眼睛好了，就不再需要我的攙扶，你如願當官了，就不再需要我的教導。”

鄭繼仁脫口而出道：“可是，我愛你，也能改掉嗎？”

鄭繼仁突如其來的告白讓李莊姝有些楞怔，待反應過來，她再次問道：“你有沒有想過，或許，你對我不是愛，只是感激而已。 ”

鄭繼仁想了想，承認道：“沒錯，如今我對你，的確是感激勝於心動。”

李莊姝聞言，神色有些黯然。

“可是，”鄭繼仁眼神一亮，繼續說道，“心動是愛，癡迷是愛，習慣和感激又何嘗不是愛呢？理解、體諒、信任、支持，我們之間有著那麽多美好的感情，難道偏偏就都不是愛嗎？莊姝，我們已經過了為愛銷魂的年紀，是你教會我，除了兒女情長，生命中還有更重要的東西，是你讓我明白什麽是大愛，什麽是大義，為何你現在反而拘泥於小情小愛了呢？”

李莊姝竟無言以對，過了許久，她才說道：“我怕你將來後悔。”

鄭繼仁說道：“如果我今天就這麽放你走了，我才會後悔。”

李莊姝默然。

鄭繼仁一邊朝李莊姝走去，一邊說道：“以前一直是你在照顧我，從今往後，換我來照顧你，保護你。我會像你所期望的那樣，做個為民請命的好官，你願意在我身邊扶持我，幫助我，每當我困惑、迷茫的時候，為我指點迷津嗎？”

鄭繼仁在李莊姝面前站定，向她遞出木簪。

等待結果的不只有鄭繼仁，合歡和梧桐也各自攥著手心，緊張地等著李莊姝的回答。

看著鄭繼仁認真的表情，李莊姝的眼中漸漸有水霧暈開，終於，她伸出手，接過了木簪。風乍起，吹動兩人的衣袂，鄭繼仁欣喜不已，手上一用力，將李莊姝帶入懷中。

望著深情相擁的兩人，合歡和梧桐都激動地落下淚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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