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歡突然發現李莊姝手中拿著一個盒子，好奇道：“誒，姑娘，你手裏拿的是什麽？”

李莊姝朝著合歡微微一笑，走到鄭繼仁面前，將禮物遞出，道：“這是送給你的賀禮，恭喜你，多年苦讀，終於夢想成真。”

“給我的？”鄭繼仁接過盒子，又驚又喜。

“公子，你快打開看看呀！”梧桐催促道。

鄭繼仁深吸一口氣，打開盒子，只見裏面是一套嶄新的衣裳。鄭繼仁驚訝地看向李莊姝，道：“這是……”

李莊姝說道：“朝廷非常重視這次制科考試，皇上要親自封官賞賜，不久後你就要進宮面聖，還有文武百官，可不能穿著平時的粗布衣裳，失了禮數。因此，我從一個月前便親自設計圖紙，為你訂做了這套衣服。”

鄭繼仁輕輕撫摸著衣服，激動得不知道說什麽好。

梧桐和合歡湊過來看衣服。

合歡說道：“這衣服真好看，低調又不失體面，我家姑娘果然是好眼光。”

梧桐感嘆道：“莊姝姑娘真是太體貼了，什麽都替公子考慮好了。”

“莊姝，謝謝你。”鄭繼仁想了半天，終於充滿感激地說道，“如果不是你兩次把我罵醒，幾次三番地鼓勵我，日夜指導我讀書，為我謀劃，我根本就不可能有今天。”

李莊姝欣慰地笑了，兩人互相凝視，眼神中仿佛有千言萬語。梧桐和合歡站在一旁，互相瞟了一眼，各自偷笑。

隨著鄭繼仁考中的消息傳來的，是李林甫病逝的消息。粥鋪裏常常有人談論李林甫之死，有的說他是因為作惡多端，整日怕人尋仇，活活被自己嚇死的，也有人說是冤魂索命，將他帶走，除了死因之外，他們討論最多的便是李林甫生前最寵愛的舞姬玉簪因感念其恩情，投水自盡，殉情而去，至今都沒找到屍體。

很快便到了鄭繼仁進宮受封的日子。天未亮，鄭繼仁便穿戴整齊，早早的做好了準備，李莊姝親自將他送到宮裏，自己則在丹鳳門外等候。

時間一點一點過去，李莊姝一直一動不動地站在門外。

“莊姝！”身後傳來一聲呼喚，李莊姝自然而然地轉過身去，接著便呆住了。叫她的人不是鄭繼仁，而是李亨。

五年未見，李亨已經四十一歲了，人到中年，他看起來又老了一些，但氣色似乎還不錯。

“太子殿下。”李莊姝急忙行了一禮。

李亨擡了擡手，示意她起來，說道：“你可是在等今日新封的官員鄭繼仁？”

“殿下都知道了？”李莊姝說道。

“這些年你我雖未見面，但你的名字，我卻時常能從宮女下人茶餘飯後的閑聊中聽到，更何況，鄭繼仁現在可是在哪裏都出了名了。”李亨說道。

李莊姝知道，李亨對自己這些年的情況應是了如指掌，便說道：“殿下的事莊姝也有所耳聞，莊姝在這裏先恭喜殿下了。”

“哦？喜從何來？”李亨饒有興味道。

“一是恭喜殿下再獲麟兒，二是恭賀殿下終於少了一大敵手。”李莊姝直言不諱道。

聽到後半句時，李亨眼神陡然一變，卻很快恢覆了常態。但李莊姝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，她似乎意識到了，李林甫的死與他脫不了幹系。

李亨笑道：“你果然沒變，還是跟以前一樣大膽。”

李莊姝佯裝什麽都沒有發現，繼續鎮靜道：“莊姝不敢，莊姝是由衷地為殿下感到高興。”

李亨笑了笑，接著卻嘆了口氣，道：“路漫漫其修遠兮，要說高興還太早了。更何況，多年來，我一直在夾縫求生存，已是殫精竭慮，多少淩雲壯志隨著時間消磨殆盡，不知待到雲開月明之日，自己是否還有那份心力去實現當初的理想抱負。”

“殿下深知生存之艱，莊姝又何嘗不知呢？這些年來，我享受過風光，也掉落過低谷，經歷過轟轟烈烈，也體會過平平淡淡，我曾全心全意地愛過，也曾撕心裂肺地恨過，唯有一樣從未變過，”李莊姝看向李亨，眼神一深，道，“那便是母親的臨終囑托，她要我好好活下去。所以，人活著，不必太過貪心，只要堅守住一樣最寶貴的東西就夠了。”

得李莊姝開解，李亨欣慰一笑，道：“沒想到，這麽多年過去了，身邊的人來來去去，我還是最喜歡聽你說話，總讓人覺得如沐春風，心神蕩漾。”

李亨說著，伸手想要觸碰李莊姝的鬢發，卻被她輕巧地躲開了。

“承蒙殿下錯愛。”李莊姝恭敬而又疏離地說道。

李亨收回手，還想再說什麽，李莊姝卻突然退後了一步，道：“殿下請慢走。”

身後傳來一陣嘈雜聲，李亨回頭一看，是其他大臣退朝出來了。李亨無奈一笑，擡步向前走去。

李莊姝扭頭看向逐漸被淹沒在一眾背影中的李亨，雖然同為朝廷中人，但是他的背影是不同的，那是一種獨屬於皇家的、與生俱來的無奈與寂寞。

李莊姝突然想起多年前韋氏對自己的請求：“我只是希望你能繼續做太子的紅顏知己，在他糾結困頓之時，給他些許提點慰藉。”

“對不起，我想，我只能做到這裏了。”李莊姝在心裏默默地說道。

“莊姝！”身後又傳來一聲呼喚，這一次是鄭繼仁沒錯了。

李莊姝轉過身去，見鄭繼仁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。

“怎麽樣，還順利嗎？”李莊姝問道。

“順利，順利，皇上他誇獎了我一番，給我封了從八品下的官階。”鄭繼仁興奮地說道。

“太好了，那官職呢？”李莊姝問道。

鄭繼仁一聽，神色漸漸黯淡下去了。

“怎麽了？”李莊姝又問道。

鄭繼仁抿了抿嘴，道：“皇上他，封我為成都府[ 成都府：歷史上至德二年（公元757年）玄宗幸蜀，始設蜀州為成都府。《李娃傳》隱去了安史之亂的歷史，直稱“成都府”，小說沿用，故“成都府”之名與史實有所出入，特此說明。]參軍。”

李莊姝的臉色也變了。成都府，那是距離長安城一千四百多裏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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