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姚薏秋分手後，鄭繼仁重新投入學習中，但效率卻一落千丈。李莊姝看著自己剛改完的滿是紅叉的卷子，嘆了聲氣，便起身去找鄭繼仁。

“莊姝，你找我？”鄭繼仁打開門，說道。

李莊姝二話不說，拉起鄭繼仁就往外走。

“莊姝，等等，你要帶我去哪裏？”鄭繼仁在後面叫道。

李莊姝沒有說話，拽著鄭繼仁越走越快。

鄭繼仁無法，只好跟著李莊姝走。最後，兩人停在了一家酒館前。

“莊你帶我來這兒做什麽？我還有書沒念完呢。”鄭繼仁說道。

“今天放你一天假，我請喝酒。”李莊姝說著，便把鄭繼仁拖進了酒館。

李莊姝找了個僻靜的位置坐下，叫了十壺酒，在桌上擺成一排。鄭繼仁看著眼前的陣仗，目瞪口呆。

“一醉解千愁。”李莊姝說著，給兩人斟了酒。

“莊姝，我沒事，不用喝酒。”鄭繼仁說道。

李莊姝沒有說話，只是將自己那杯端起來一飲而盡，然後把杯子倒過來，以示一滴不剩。

鄭繼仁見李莊姝如此，自己實在沒有推辭的道理，便也將杯中酒一飲而盡。

喝到微醺，鄭繼仁終於打開了話匣子：

“我鄭繼仁這輩子，兩次被女人拋棄，一因我無富貴，二因我無功名。我以前覺得，愛富貴功名的，都是些虛情假意之人。事到如今我才發現，缺了這些，縱使有再多的真心實意，一切都是空話。我空有滿口承諾，卻什麽都做不了，既保護不了你，也給不了薏秋安全感。”

鄭繼仁舉起酒杯，朝著無人的空氣大聲道：“姚薏秋！這杯我敬你！敬你迷途知返，當斷則斷！”

鄭繼仁仰頭喝盡，又倒了一杯，對著李莊姝說道：“莊姝，這杯敬你，敬你悲天憫人，不離不棄。”

李莊姝冷聲道：“胡言亂語，你喝多了。”

鄭繼仁搖了搖頭，說道：“不是你說要請我喝酒的嗎？怎麽又嫌我喝多了呢？”

李莊姝想了想，說道：“好，今天你愛喝多少喝多少，但是你記住，只有今天。”

鄭繼仁喝完杯中的酒，點點頭道：“你說得對，我不能再傷心痛苦下去了。過了今天，我就該將一切拋在腦後，一心一意讀書備考。”

鄭繼仁給自己倒了杯酒，眼神半是迷離，半是清醒道：“兒女情長，傷身傷心，我決定了，我要先立業，後成家，不能再沈浸在小情小愛之中。”

李莊姝有些驚訝，她沒有想到，鄭繼仁在半醉半醒的情況下，仍能說出這樣理智的話。

鄭繼仁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，說道：“現在相信我沒有喝多了吧？”

李莊姝微微一笑，道：“你變了。”

“變？”鄭繼仁低頭看了看自己，重新擡起頭來，問道，“哪裏變了？”

“不是外在變了，是性子變了。”李莊姝說道，“變得不再像我以前認識的那個單純幼稚、受了點傷就自暴自棄的傻書生。”

鄭繼仁聞言，咯咯地笑了起來。

“你笑什麽？”李莊姝問道。

“在喪鋪的時候，我看得最多的就是生死，今日你送人初喪，他日別人送的就是你。”鄭繼仁回憶道，“我幾次在生死間徘徊，被當成過死人，也被當成過活人，最終明白了一個道理：人這一輩子，除了生死，沒什麽大事。所以，活著的時候就好好活著，除了絕癥，沒有什麽事是真的能要了人命的。現在想想，我當初也是咎由自取，一點情傷，何至於要死要活的呢？”

鄭繼仁說完，繼續喝了起來。等到真的喝高了，他竟然背起了《禮記大學》：“大學之道，在明明德，在親民，在止於至善。知止而後有定，定而後能靜，靜而後能安，安而後能慮，慮而後能得。物有本末，事有終始，知所先後，則近道矣。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，先治其國；欲治其國者，先齊其家；欲齊其家者，先修其身；欲修其身者，先正其心；欲正其心者，先誠其意；欲誠其意者，先致其知，致知在格物。物格而後知至，知至而後意誠，意誠而後心正，心正而後身修，身修而後家齊，家齊而後國治，國治而後天下平……”

李莊姝哭笑不得。

二更天過後，桌上已是一片狼藉，大大小小的酒壺東倒西歪。鄭繼仁傾斜著酒杯，趴在桌上，嘴裏還在嘀咕著，他已經從《大學》背到了《燕義》：“飲酒之禮也；使宰夫為獻主，臣莫敢與君亢禮也；不以公卿為賓，而以大夫為賓，為疑也，明嫌之義也；賓入中庭，君降一等而揖之，禮之也……”

李莊姝走到他身邊，推了推他，一邊叫道：“繼仁！繼仁！”

見鄭繼仁沒有反應，李莊姝拿走了他手中的酒杯，結了賬，又走回來，拍拍他的臉，說道：“繼仁，回家了！”

鄭繼仁砸吧砸吧嘴，念念有詞：“是故君子先慎乎德。有德此有人，有人此有土，有土此有財，有財此有用……”

“你背串了，又背回《大學》了。”李莊姝說道。

鄭繼仁半睜開眼睛，道：“那下一句是什麽？”

“我也不知道啊，你翻開書看看不就知道了嗎？”李莊姝故意說道。

鄭繼仁聞言，果然坐了起來，道：“對啊，書，我要看書，書在哪兒呢？”

鄭繼仁說著，搖搖晃晃地站起來，在桌上桌下翻找起來。

“書不在這兒。”李莊姝說道。

鄭繼仁撓了撓腦袋，說道：“是不在這兒，那書在哪兒呢？”

“書在家裏啊，你忘了嗎？”李莊姝像哄小孩一樣，引導著說道。

鄭繼仁一拍腦袋，道：“對啊，書在家裏，在家裏……”

“那我現在帶你回家找書，好不好？”李莊姝繼續哄道。

鄭繼仁連聲道：“好！好！”

李莊姝於是扶著鄭繼仁走了出去。

一路上，鄭繼仁踉踉蹌蹌的，嘴裏不停地念道著：“書，書……”

李莊姝好不容易把鄭繼仁拖回家，在床上安置好，鄭繼仁卻還是嚷嚷著要找書，李莊姝只好隨手拿了卷書給他。鄭繼仁於是寶貝地將書抱在懷裏，這才安心睡了過去。李莊姝松了一口氣，替他蓋好被子，轉身就要走，鄭繼仁卻在睡夢中抓住了她的手。

“不要走……”鄭繼仁呢喃道。

李莊姝轉過身來，只見鄭繼仁皺著眉頭，十分痛苦的樣子。

“薏秋……”鄭繼仁繼續說道。

李莊姝嘆了口氣，輕輕地把他的手掰開，放回被子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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