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繼仁起身穿衣，動作間還能聞到姚薏秋殘留的氣息，他一擡眼，便瞥見桌上多了一張紙，於是一邊系腰帶，一邊走到桌邊，拿起紙，讀了起來：

鄭大哥，我曾經說過，如果能再見到你，我這輩子都不會再放手，可天意弄人，我終究還是沒能抓住你。郊外樹林初遇，你救了我，向我伸出手的那一刻，我便知道，我將再也無法忘記你。無論你是白塵，還是鄭繼仁，薏秋此生最愛之人，始終只有你一個。離開，不是因為不愛；結束，恰恰是為了保護這段感情。對你，我無悔無憾，無恨無怨，希望你也一樣。從今往後，你我各自嫁娶，各自安生。我意已決，不要再來找我。

信紙飄落，鄭繼仁幾乎要站不住了，一下子靠在了身後的書桌上，抱著腦袋，痛苦道：“為什麽，為什麽會變成這樣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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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個時辰前，姚薏秋從鄭繼仁房間出來時，便看到李莊姝在外面等著她，她一早就聽到了兩人的動靜。

“為什麽要這樣？”李莊姝問道。

姚薏秋回頭看了一眼房門，朝李莊姝做了個噤聲的動作，小聲道：“鄭大哥還睡著，別吵醒他。”

兩人於是走到了院外。

李莊姝關好院門，對姚薏秋說道：“現在可以說了吧，為什麽要對繼仁那樣說？”

姚薏秋佯裝無知道：“什麽為什麽，我說的都是實話啊！”

李莊姝毫不客氣地揭穿道：“姚姑娘，你根本就不是會為了外人的眼光而放棄自己感情的人，什麽年紀不小，鄰居的風言風語，那些東西，你根本就不可能在乎。”

姚薏秋苦澀一笑道：“沒想到，我騙得過他，卻騙不過你。到頭來，最懂我的人竟然是你。”

李莊姝問道：“那你告訴我，究竟是為了什麽？”

姚薏秋沈默半晌，說道：“你還記得那天你問我，是要一個將你視作第一且唯一的男人，還是接受感情中已經存在的不對等嗎？”

李莊姝等著她說下去。

姚薏秋深吸一口氣，道：“我選擇了前者。”

李莊姝驚訝，她當時說那句話，是想讓姚薏秋別那麽極端，萬萬沒想到，她竟當做了一道選擇題。

李莊姝還想再勸勸姚薏秋，於是說道：“可你就算嫁給了一個愛你而你不愛的人，那也只會是另一種不對等。”

姚薏秋卻大方地承認道：“我知道，我這麽做很自私，無論是對杜公子，對鄭大哥，還是對我自己來說，都不公平。但是，愛情裏本就沒有公平可言，不是嗎？”

李莊姝見姚薏秋一副看破紅塵的樣子，著急道：“可是你們變成現在這樣，我所做的一切還有什麽意義？”

姚薏秋握住李莊姝的手，寬慰道：“莊姝姑娘，我知道，你因為我娘的那份恩情，所以想極力撮合我和鄭大哥，但是我做這個決定，與你無關，你無須自責。再說了，幸福並不只有一種，未必只有和所愛之人在一起，才會幸福，這一點，你比我更清楚，不是嗎？”

李莊姝知道姚薏秋的言下之意，沒有爭辯。

姚薏秋繼續說道：“我原來以為，離開鄭大哥，我會很痛苦，但是現在，我反而覺得輕松多了，那些患得患失和無能為力的痛苦，一下子都消失了。或許多年以後，等我有兒有女，再回過頭來看今天，會覺得可惜，但是有失必有得，我想，我今天所失去的東西，總有一天，會以其他形式回到我的生命中。”

李莊姝知道，姚薏秋是真的決定了，看開了。

姚薏秋坦然一笑，給了李莊姝一個大大的擁抱。

“莊姝姑娘，謝謝你，你我之間緣分雖淺，但是你教會了我很多東西。你放心，我一定會幸福的，希望你也能幸福。”姚薏秋在李莊姝耳邊說完，便松開了她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。

回到家中，姚薏秋見院子裏又堆了許多聘禮，姚度一見到她，便頭疼地抱怨道：“你看看這個杜家，上次的聘禮還沒來得及退回去，今天居然又送來了，這叫我如何是好啊！”

姚薏秋會心一笑，道：“爹，不用退了。”

姚度懷疑自己聽錯了，問道：“你說什麽？”

姚薏秋說道：“我說，不用退了。”

姚度一頭霧水道：“你……你這是什麽意思？”

姚薏秋笑得燦爛：“我決定嫁給杜公子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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韶春院裏，合歡和往常一樣，替顧了了打掃房間，一不小心打翻了抽屜，裏面的東西撒了一地。合歡本想把東西收拾收拾，放回原位，卻在一堆首飾底下發現了一張信紙。原本信件是私人之物，合歡只想趁著顧了了回來之前，把信重新放回去，卻不小心瞥見了兩個熟悉的字：莊姝。

經過一番掙紮，合歡終於敗給了好奇心。這正是李莊姝不久前寫給顧了了的那封信，讀到李莊姝遭流氓砸攤勒索時，合歡不禁揪起了心，等讀到“當初我惡言相向，狠心將她丟棄，正是不想她跟著我吃苦受罪，陷於危難”一句時，合歡恍然大悟，原來當初李莊姝趕她走，竟是為了保護她。合歡又讀到李莊姝稱自己無依無靠，無力自保，更是懊悔不已。

“我這個豬腦子，我當時怎麽就沒想到呢？”合歡自責道，“姑娘現在一定過得很辛苦，不行，我得回去幫她。”

合歡說完便猶豫了，她回想起在韶春院的這一年多裏，顧了了待她不薄，每次她做錯事，她總是想方設法地護著她。

“莊姝姑娘對我好，了了姑娘也對我好，不管去哪兒我都是忘恩負義，這可怎麽辦啊？”合歡苦惱不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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