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認識我娘？”姚薏秋驚訝道。

“說來話長，許多年前，在我最為落魄之時，曾經受過你娘的恩惠。第一次見你時，我便覺得你面善，後來你來找繼仁，我才終於想起來，你長得跟你娘非常相像。”李莊姝說道。

姚薏秋沒想到兩人之間竟還有著這般前緣，這麽一來，她的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，目光銳利地看向李莊姝，問道：“所以，你是為了報恩才把鄭大哥讓給我的？”

李莊姝微微一笑道：“我確實這樣想過，但是，繼仁他是人，不是東西，他有自己的感情，不是說讓就能讓的。”

姚薏秋有些糊塗了。

“當初繼仁渾身傷殘、雙目失明地倒在我門前，我救他，完全是出於愧疚之情。後來，我幫助他重拾學業，也只是為了將他原本的人生還給他。在我的前半生裏，從來都是別人辜負我，對不起我，唯獨鄭繼仁，是我虧欠了他。別人或許只看得到男男女女、情情愛愛，可對我來說，那些事早已不勝其煩，我李莊姝從來就不為情愛而活。”李莊姝說道。

姚薏秋慚愧道：“對不起，我曾經非常討厭你，瞧不起你，因為你拋棄了鄭大哥，重重地傷害了他。我還以為你就是個見錢眼開、薄情寡義的倡女……”

李莊姝笑道：“沒關系，我也不是第一次被人這麽想了。我跟你說這些，只是不希望因為我影響到你們之間的關系。”

姚薏秋想到昨天鄭繼仁沒有回答的那些問題，再次失落起來，說道：“可是，哪怕莊姝姑娘你心如明鏡，也奈何不了鄭大哥心中有鬼。”

李莊姝先是一楞，很快便猜到了姚薏秋的擔心，說道：“那不是鬼，那是人心。”

姚薏秋疑惑不解。

李莊姝問道：“敢問姚姑娘是否鐘愛一生一世、一心一意的感情？”

姚薏秋想了想，說道：“沒錯，鄭大哥對我來說，就是我的一生一世、一心一意。”

李莊姝了然道：“這樣的感情誰都喜歡，可實際上，這世上很少有人真正能夠做到。即便是被後人廣為傳頌的故劍情深，漢宣帝劉詢仍是娶了霍成君，說過‘娶妻當娶陰麗華’的光武帝劉秀也還是娶了郭聖通。我們平民百姓雖然不能與帝後相提並論，但是人心都是相通的，你將鄭繼仁視作第一且唯一，可你無法否認，他在遇到你之前，先遇到了我，你們之間的感情，註定無法對等。”

姚薏秋被擊中了要害，一時間不知道該作何反應。而李莊姝接下來又提出了一個更加使她犯難的問題：

“所以，你究竟是要一個同樣將你視作第一且唯一的男人，還是接受這種不對等，把希望寄托在將來？”

姚薏秋正沈浸在這個突如其來的難題裏，一聲叫喊打斷了她的思緒：

“就是這裏！”

李莊姝和姚薏秋齊齊看向聲音的來源，只見五名身材魁梧的大漢正氣勢洶洶地朝這邊走來。帶頭的男人橫眉豎目，衣衫不整，露著半邊黝黑的膀子，剛才發聲的那個男人是他的頭號跟班，此時正拿手指著李莊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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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市東橋，鄭繼仁左等右等不見姚薏秋來，又想著李莊姝差不多是時候收攤回家了。怕李莊姝見不到自己會擔心，鄭繼仁決定先回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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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壁幾個攤子見事情不妙，紛紛縮到了角落。

“這些人似乎來者不善，姚姑娘，你趕緊走。”李莊姝小聲地對姚薏秋說道。

姚薏秋雖然有些害怕，卻絲毫沒有退縮的意思，斷然拒絕道：“不行，我怎麽能留你一個人面對一群男人呢？”

幾人越走越近，李莊姝著急道：“我們兩個女人照樣對付不了他們，聽我的，趕緊走，然後找人來幫忙。”

姚薏秋想了想，覺得李莊姝說的有道理，便轉身離去。

“站住！你跑什麽！”頭號跟班叫道，正要追上去，李莊姝卻閃身攔在了他的身前。

“她只是個客人，喝完粥自然就走了。”李莊姝說道。

跟班看了眼姚薏秋的背影，又看了看李莊姝，終於還是作罷了。這時帶頭的男人和其他手下也走了上來，跟班趕退到帶頭男人的身側。

李莊姝恭恭敬敬地問道：“幾位大哥，請問有什麽事嗎？”

帶頭男人瞪了李莊姝一眼，說道：“我的人喝完你的粥就一直鬧肚子，現在連站都站不起來了！”

李莊姝鎮定地說道：“幾位大哥，我在這裏賣粥一年多了，從來沒有人說過我的粥不幹凈。”

跟班狐假虎威道：“現在不就有人說了嗎！”

李莊姝沒有理會，繼續問道：“敢問你們那位病人，除了我的粥之外，還有沒有吃過其他東西？”

跟班大聲說道：“沒有！”

李莊姝說道：“那你們帶他看大夫了嗎？”

跟班繼續喊道：“沒有！”

李莊姝理直氣壯道：“既然沒有，你們又如何確定病因？”

一群男人頓時面面相覷。

李莊姝微微一笑道：“我勸你們還是先帶他去看看大夫，一來，別耽誤了病情，二來，倘若大夫診斷結果確實是我的粥所致，你們再來找我，我一定會負起這個責任。”

帶頭的男人竟然覺得李莊姝說得很有道理，再加上她笑得好看，一瞬間竟然楞住了。幸好跟班快速反應過來，附在他耳邊小聲嘀咕：“大哥，敲詐是不用講道理的！”

李莊姝隱約聽到了“敲詐”兩個字，心中一緊，但表面上仍裝出一副平靜的樣子。

跟班接著又說了些什麽，帶頭的男人輕輕點了點頭，跟班便離開他的耳邊，沖著李莊姝叫囂道：“臭婆娘，廢話少說，我大哥說你的粥不幹凈，就是你的粥不幹凈！”

李莊姝蹙眉，看來，今日這一劫是躲不過去了。

“那你們想怎麽樣？”李莊姝直截了當地問道。

幾人就等著這句話，帶頭的男人斜嘴一笑，悠悠地開口道：“自然是要賠償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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