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多少？”李莊姝問道。

男人沒想到李莊姝這麽爽快就答應了，跟班則得意一笑，沖著李莊姝伸出五根手指。

“五貫？”李莊姝難以置信道。

跟班搖了搖頭，又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，並到“五”的旁邊，說道：“是十五貫。”

“十五貫！”李莊姝震驚道，“我這是小本生意，就算賣一年的粥都掙不到這個數啊！”

“這你不用擔心，現在拿不出來，可以慢慢還。”跟班說著，從懷中取出一張紙，遞給李莊姝。

李莊姝接過一看，只見上面寫著：“今欠款十五貫，自即日起，每日償還四十文，共計一年零二十日還清。”

“怎麽樣，看清楚了吧？看清楚就在上面簽字畫押吧。”跟班得意洋洋道。

李莊姝沈默了，她意識到，這就是群流氓，他們分明就是有備而來，蓄意勒索。當初鄭繼仁雙目失明，正是因為自己息事寧人的態度，才導致他被那群小孩欺辱，自此，她便明白，人在低處，並不是妥協退讓就能換來惡人的適可而止。即便她接受了這一紙欠條，一年以後，這些人未必就會放過她，反而會因為她的懦弱可欺，而得寸進尺，無休無止。

見李莊姝遲遲不說話，跟班正要催促，卻見李莊姝高高舉起欠條，當著他們的面將它撕碎，拋灑在空中。碎片紛紛揚揚，有一片落在了帶頭男人的頭上，跟班趕緊踮起腳，將紙片取了下來。

帶頭男人目光銳利地看向李莊姝，李莊姝毫不畏懼地看了回去。

帶頭男人的眼角抽搐，胸口起伏不平，慢慢張開嘴，一字一頓道：“給！我！砸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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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薏秋！”

姚薏秋正急匆匆地往西走著，突然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，回頭一看，果然是鄭繼仁。

“薏秋，你怎麽會在這兒？我在東橋等了一上午，你為什麽沒去？”鄭繼仁一邊說著，一邊朝姚薏秋走來。

姚薏秋心急如焚道：“我沒時間跟你解釋這麽多，莊姝姑娘有危險！”

鄭繼仁聞言，臉色大變，緊緊抓住姚薏秋的胳膊，緊張地問道：“發生什麽事了？她現在在哪裏？”

姚薏秋被抓得疼了，鄭繼仁所表現出來的擔心的程度，有些出乎她的意料。但她來不及計較這麽多，只是帶著鄭繼仁往回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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帶頭男人一聲命令之後，跟班的便帶著剩下三個人開始砸東西，帶頭男人則袖手旁觀。

縮在角落偷看的人沒有一個敢出來幫忙。

“住手！你們給我住手！”李莊姝上前阻攔，卻被一把推開。

李莊姝再上去，再被推開。幾次拉扯之後，李莊姝終於眼睜睜地看著幾副桌椅被砸爛了。

李莊姝憤怒地喊道：“你們一群大男人欺負一個弱女子算什麽！”

“弱女子？”帶頭男人瞇了瞇眼睛，一步步逼近李莊姝，李莊姝退到墻根，再無可退。

帶頭男人一把捏住李莊姝的下巴，迫使她擡起頭來，嘲笑道：“剛才撕欠條的時候多有氣勢啊，現在怎麽就成弱女子了呢？”

李莊姝被禁錮著無法動彈，咬牙切齒道：“堂堂七尺男兒，有力氣，有本事，就去從軍，去守邊關，保家衛國，再不濟，也該自食其力。我一介女流，尚且懂得自力更生，而你卻在這兒欺淩弱小，難道就不覺得羞恥嗎！”

“你……”男人手上的勁加大，扣住了李莊姝的下頜，使她說不出話來，但望著她灼灼的目光，他竟也說不出話來。

“大哥，別跟她廢話！”跟班說著，瞥見兩人旁邊的粥車和粥桶，便舉起已經砸了半壞的椅子，往粥桶上砸去，桶裂了，剩餘的一點粥糊了一地。

李莊姝掙紮不開，只好看著另外三個人沖上來，把另一個粥桶也砸了。砸無可砸，跟班環顧四周，最後發現了靠在墻角的招牌，上面用遒勁的字體寫著“養生粥”三個字，跟班於是舉起手裏的椅子，使出全身的力氣，朝招牌砸去。

李莊姝大驚，她最初寫的那塊招牌早已破舊，這塊是鄭繼仁特地為她寫的。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力氣，李莊姝一下子掙脫了帶頭男人，飛身沖向招牌。

所有人都沒有料到這一幕，其他東西被砸，李莊姝雖極力制止，卻從未用自己的身體去阻擋過。跟班的動作已經收不住了，帶頭男人看著李莊姝，竟然露出了擔心的表情。

李莊姝張開雙臂，將招牌護在背後，看著即將落在身上的椅子，認命地閉上了眼睛。

“啪”的一聲，椅子重重的砸開了。李莊姝卻沒有感到絲毫疼痛，反而被擁入了一個熟悉的懷抱。一股腥甜味傳來，李莊姝猛地睜開眼睛，推開這個緊緊護住自己的人。

“阿仁！”李莊姝驚叫道。

“你……沒事就好。”鄭繼仁說著，感覺到脖子一熱，伸手往領口一摸，摸到了一片濡濕，把手伸回眼前時，卻見上面全是血。

這比剛才李莊姝飛奔過去的那一幕還要震撼，在場所有人都驚呆了，包括站在不遠處的姚薏秋。

跟班手中拿著殘餘的一根椅子腳，呆呆地楞在原地。

“你流血了……”李莊姝顫抖著說道，眼淚不自覺地掉落下來。剛才獨自面對這群兇神惡煞的男人時，她一滴眼淚都沒有掉，一看見鄭繼仁流血，她突然就哭了。

“放心，有我在，我不會讓他們傷害你的。”鄭繼仁用另一只沒有沾血的手替李莊姝拭去眼淚，然後支撐著站起來，轉過身去，牢牢地盯著眼前這個剛剛打了自己的人，眼神裏燃燒著熊熊烈火，仿佛要將對方燒成灰燼。

跟班被鄭繼仁的氣勢所震懾，不自覺地打了個激靈。

“剛才，你就是想這樣打她嗎？”鄭繼仁怒目而視。

“我……我只是想砸那個招牌，是她自己突然跑過來的……”跟班竟然老老實實地回答道。

鄭繼仁先前和姚薏秋趕到時，正看見有人舉著椅子砸李莊姝，便不管不顧地沖上去護住了她，根本沒有註意到周遭的情況，現在跟班一說，鄭繼仁才發現，李莊姝的攤子已經被砸了個稀巴爛，同時也發現了躲在角落裏的那些看客。

鄭繼仁收回眼神，重新看向跟班，用沾滿血的手抓住他還握著椅子腳的手，另一只手指著自己的頭頂吼道：“打！朝這兒打！用力打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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