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笙的事情告一段落，眾人雖然心有唏噓，但隨著時間的流逝，大家漸漸回到各自的生活，鮮少再提起他。而姚薏秋得了姚度的批準，隔三差五地就來找鄭繼仁，每到這時，李莊姝就會自覺地避開。在學業上，她還是像往常一樣，按時檢查鄭繼仁的功課，出題給他做，但是在正題以外，從不多說一句。他們之間的關系，似乎比以前更純粹了，純粹得理所當然，卻讓鄭繼仁感到有些寂寞。

這天，鄭繼仁剛起床，李莊姝就來敲門了。

“莊姝，這麽早就來找我啦？”鄭繼仁打開門，聲音裏是掩藏不住的喜悅。

李莊姝卻絲毫沒有笑意，她把一張卷子遞到鄭繼仁面前，嚴肅道：“這是你昨天寫的卷子，你自己看。”

鄭繼仁接過卷子一看，只見上面有十來個用朱筆畫的叉。鄭繼仁不好意思地咬了咬嘴唇。

“我原本不應該幹涉你的私事，但是最近姚家大小姐來得太過頻繁，你花在讀書上的時間大不如前，要是照這個進度，你就是再讀五年書也考不上。”李莊姝說道。

“那是你出的題太偏了，我看過前些年的試題，就沒有像你出的那樣偏門的。”鄭繼仁給自己找了借口，還指著卷子上其中一個錯處說道，“你看這個，乃間歌《魚麗》，笙《由庚》；歌《南有嘉魚》，笙《崇丘》；歌《南山有臺》，笙《由儀》……《儀禮》怎麽可能考這麽細嗎！”

李莊姝看著鄭繼仁，眼神愈來愈深，鄭繼仁隱隱覺得有些不安，開始後悔自己剛才的嘴硬。

李莊姝作勢要收回卷子，鄭繼仁急忙抓緊了，緊張道：“你要幹什麽？”

李莊姝威而不怒道：“既然你這樣質疑我出的題，那麽以後我也就不費這個心思了，你要怎麽學，怎麽玩，都隨你，我再不幹涉。”

鄭繼仁慌了，急忙求饒道：“我的莊姝，我知道錯了，我不該為自己的學藝不精找借口。我答應你，從今天起我一定更加刻苦，三天，你給我三天時間，我再重新做一次，保證半點錯處都沒有。還有，薏秋再來的話，我就告訴她，我要好好讀書，沒有那麽多時間陪她，以後讓她最多一個月來一次。”

李莊姝見鄭繼仁一片誠懇的樣子，松口道：“你不用跟我保證什麽，你覺得該怎樣就怎樣吧。”

李莊姝說完便轉身要走，鄭繼仁又叫道：“莊姝，關於那天的事……”

“事情過去就讓它過去吧，你不必跟我解釋什麽。”李莊姝停在原地，沒有回頭，“你既然知道不應過於沈溺風花雪月而耽誤了學業，就更應該明白，不要把時間浪費在更加不重要的事情上。”

李莊姝說完便離開，剩下鄭繼仁一個人，手裏緊緊攥著那張卷子，眼中充滿失落道：“你怎麽會不重要呢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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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寧笙，有人來看你了。”獄卒一邊說著，打開了牢房門。

蜷縮在角落裏的阿笙顫顫巍巍地擡起頭來，映入眼簾的是一雙白凈的鞋子和纖細的腳踝，與周遭臟亂的環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那雙腳漸漸靠近阿笙，突然，不知從哪裏竄出來一只老鼠，腳的主人受了驚，“啊——”的一聲叫了出來。

“這什麽破地方，居然還有老鼠，”姚薏扭頭，懊惱地對獄卒說道，“就不能換個好一點的牢房嗎？”

獄卒正要走，聽姚薏秋這麽一說，回過身來，好笑道：“想過得舒服，那去悅來酒樓啊！”

“你——”姚薏秋剛想開口爭辯，便被角落裏沙啞的聲音打斷了。

“薏秋……”阿笙扶著身後的墻壁站了起來，一邊說道，“別為難人家了，牢房都這樣。”

姚薏秋只好作罷，上前去扶阿笙，一走近才發現他一臉胡子拉渣，憔悴不堪。

“阿笙哥，你怎麽變成這樣了？他們是不是為難你了？”姚薏秋關切地問道。

阿笙沒有回答，定定地看著姚薏秋，突然笑了。

“我問你話呢，你笑什麽？”姚薏秋說道。

“謝謝你，到這份上還來看我，關心我。”阿笙說道。

姚薏秋沈靜下來，說道：“一開始，我確實很恨你，恨你騙了我和爹爹，害了鄭大哥，但是，我後來仔細想了想，過去的事，我也有責任。我明知道你對我的心意，卻仍心安理得地接受著你對我的付出，甚至仗著你對我的好，就把別的氣都撒在你身上。你和爹爹將我保護太好，以至於長久以來我都活得像個孩子一樣，自私、任性，明明你也是我的家人，我卻從未為你著想過。”

“那你原諒我了嗎？”阿笙問道。

姚薏秋搖了搖頭，道：“你原本就沒有對不起我，爹爹原諒你了，鄭大哥也原諒你了，我還有什麽可怨恨你的呢？”

阿笙欣慰道：“聽到你說這些話，我真的很高興。這些日子在牢裏，我想了很多，掌櫃的說的沒錯，是我太執著了，總是盯著求而不得的東西，卻忽略了已經擁有的東西，其實，比起年少時流落街頭、孤苦伶仃，能遇到你和掌櫃，成為你們的家人，成為喪鋪的一份子，已經是我莫大的幸運了。”

“那你以後有什麽打算嗎？”姚薏秋問道。

阿笙擡頭看向墻壁高處的小窗，那是昏暗牢房裏唯一的光源。阿笙說道：“等出去以後，我想去四處游歷。”

“你要離開長安？”姚薏秋驚訝道。

阿笙點了點頭，道：“是啊，掌櫃的說，我沒有自己想要的生活，所以我想試試看，離開喪鋪，離開掌櫃，離開你，我的人生會是什麽樣子的。”

姚薏秋鼻子一酸道：“那你還會回來嗎？”

阿笙摸了摸姚薏秋的頭發，說道：“等我找到我想要的生活，我會回來告訴你們的。”

姚薏秋紅了眼眶，說道：“那如果沒找到呢？”

阿笙深吸一口氣，道：“如果沒找到，我就不回來了。”

姚薏秋幾乎要落下淚來：“阿笙哥……”

阿笙卻一把捏住姚薏秋的鼻子，說道：“誒，不準哭，你一哭，我到時候就走不了了。”

姚薏秋癟了癟嘴，努力把眼淚收回去。

阿笙松開手，收斂起笑意，說道：“好了，牢房不是女孩子久呆的地方，趕快回去吧。”

姚薏秋還不想走，但是獄卒也來催了：“誒，探監時間到了，趕緊走了。”

姚薏秋無法，只好依依不舍道：“那我先走了，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。”

阿笙笑著點了點頭。

姚薏秋剛剛轉過身去，阿笙卻突然叫住了她：“薏秋！”

姚薏秋回頭。

阿笙斟酌一番，說道：“有件事，想來想去，我還是覺得應該告訴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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