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薏秋從新昌裏回到姚家喪鋪，在門口碰到了剛剛從樹林裏回來的阿笙。姚薏秋正要打招呼，阿笙卻完全沒有看到她，一臉沮喪地獨自走了進去。

姚薏秋心中奇怪，跟了進去，正要張嘴喊他，卻被突然出現的姚度攔住了，姚薏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阿笙走開。

“爹爹，阿笙哥他怎麽了？你剛才為什麽不讓我叫他？”姚薏秋問道。

“我把你跟繼仁的事告訴他了。”姚度說道。

“什麽？”姚薏秋有些驚訝。

“反正他遲早會知道的，長痛不如短痛。這些天你就別去煩他了，讓他冷靜冷靜吧。”姚度說道。

姚薏秋擡頭看向已經走遠的阿笙，心中五味雜陳，收回視線時，才發現地上有幾滴血跡，她突然覺得，那傷口是她加在他身上的，他一直愛著她，她卻一直在傷他。

這天夜裏，阿笙脫下衣服，正準備睡覺，卻突然瞥見了剛剛解下來的腰帶。幽暗的燈光下，阿笙拿起腰帶，將兩端拉緊，心中的恨意如滕蔓般瘋狂滋長，終於吞噬了他的理智，一個惡毒的想法在他的心中產生了。阿笙的視線從腰帶移到後面的油燈，恨恨道：“既然你們害得我痛苦不堪，我也不會讓你們好過。”

第二天一早，李莊姝和平時一樣推著車子出去賣粥，鄭繼仁則在房間裏開始了一天的學習。過了一會兒，外面響起了敲門聲，鄭繼仁第一反應是李莊姝忘帶了東西，去而覆返，於是想都沒想就去把門打開了。

“莊姝，你是不是忘……”在看清對方後，鄭繼仁的話便卡在了喉嚨裏。

“阿笙，怎麽是你？”鄭繼仁回過神來，問道。

“怎麽，看見我就這麽吃驚嗎？”阿笙反問道。

“沒有，我只是沒有想到你會來。”鄭繼仁說道。

“今天本來是掌櫃的要過來看你的，但是喪鋪臨時來了急活，他走不開，就讓我替他過來了。”阿笙說著，拎了拎手裏的禮物，“這是他讓我給你帶的東西。”

鄭繼仁一聽是姚度讓阿笙來的，不疑有他，便熱情地將阿笙迎了進去。

“掌櫃的身體可好？”坐下後，鄭繼仁問阿笙。

“他很好。”阿笙說道。

“那就好，阿鐘、阿鼓、阿簫、阿樂他們呢，他們都好嗎？”鄭繼仁又問道。

“他們都很好，就是阿鐘去年成家了，搬出去住了。”阿笙說道。

“真的？他娶的哪家的姑娘？”鄭繼仁又驚又喜道。

“隔壁街釀酒的尹三娘。”阿笙說道。

鄭繼仁不禁笑了起來：“哈哈，這下他下半輩子都不愁沒酒喝了。”

看著鄭繼仁毫無防備的樣子，阿笙心中隱隱有些動搖。

“哎呀，你看我，光顧著說話，連茶都沒有沏，你在這裏等我一會兒。”鄭繼仁說完，便急忙起身出去了。

房間裏只剩下了阿笙一人，他站起身來，繞著房間走了一圈，邊走邊看，發現鄭繼仁的生活十分簡樸，房間裏基本沒有什麽擺設。阿笙走到書桌前，見左邊高高的堆了一疊書卷，中間還攤放著鄭繼仁抄到一半的紙張。這時，姚度的聲音在阿笙的腦海中響了起來：“我已經答應了薏秋，只要繼仁高中，就讓他們兩個成婚。”

阿笙的眼神瞬間變得陰狠，心中的嫉妒之火熊熊燃燒起來，剛才出現的那一點動搖和不忍消失殆盡，右手緩緩地伸進了左邊袖口。

鄭繼仁回來時，阿笙好好地坐在桌邊，和他離開前一樣。鄭繼仁不知道，就在他離開的這一會兒裏，阿笙已經對他起了殺心。

“家裏沒什麽好東西可招待的，只有這點粗茶，希望你不要嫌棄。”鄭繼仁說著，給阿笙倒了杯茶。

“你是讀書人，我才是粗人，哪能嫌棄呢？”阿笙說著，端起茶杯，剛送到嘴邊，卻停了下來，“倒是你，如此寬容大度，竟連半點怨恨都沒有。”

鄭繼仁一楞，繼而明白過來阿笙指的是什麽是，微微一笑，說道：“掌櫃的當初對我的確狠心了些，但是我後來站在他的角度一想，也就不怨了。”

“哦？”阿笙一只手。

“他除了是我的師父和東家以外，首先是一位父親。如果換成是我，一個一窮二白還半身不遂的男人那……”鄭繼仁有些尷尬地頓了頓，繼續說道，“那樣對自己的女兒，別說找人打人，就是殺了對方的心都有。”

鄭繼仁說得真誠，聽在阿笙耳中卻變成了另一番意味。

“你就是成天裝出一副天真無邪、善良無私的樣子，不怨不恨，把掌櫃和薏秋騙得團團轉。”阿笙心裏這麽一想，端著茶杯的手下意識地使了勁，茶杯一個搖晃，茶水灑了出來，倒在了自己身上。

鄭繼仁見狀，急忙站起身來，沖到阿笙面前，手忙腳亂地幫他擦衣服，手碰到他的左袖，阿笙一下子緊張起來，拂手拍開他，大聲叫道：“別碰我！”

鄭繼仁被阿笙過度的反應驚到了，阿笙意識到自己的反常，趕緊找了個借口道：“我的意思是，我自己來就好，別把你的衣服也弄濕了。”

鄭繼仁沒有多想，說道：“這樣吧，我找件衣服給你換上。”

不等阿笙開口拒絕，鄭繼仁就走到了衣櫃前，打開櫃門，貓著腰在裏面翻找起來。

看著鄭繼仁的背影，阿笙頓起殺心，再次將右手伸進左袖，從裏面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腰帶，往兩側一拉，繃直了，躡手躡腳地朝鄭繼仁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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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二位慢走。”姚家喪鋪裏，阿鐘送走兩位客人，剛剛轉過身去，便有幾名捕快氣勢洶洶地沖了進來。

阿鐘從沒見過這種陣仗，顫顫巍巍地說道：“幾……幾位大哥，光臨小店，不知有何貴幹？”

捕頭不耐煩地說道：“抓人！”

阿鐘著急地解釋道：“小店做的是老實生意，根本不可能窩藏什麽作奸犯科之人。”

捕頭瞪了阿鐘一眼，從懷中掏出一張畫像，舉到他面前，說道：“你看看，這個人是不是你們鋪裏的夥計？”

阿鐘定睛一看，畫像上的人竟然是阿笙，震驚不已。

大堂的吵鬧聲傳到後院，姚度、姚薏秋，還有阿鼓等人先後趕了過來。

“怎麽回事？”姚度朗聲問道。

“你就是這兒的掌櫃？”捕頭問道。

“沒錯。”姚度說道。

捕頭將畫像遞給姚度，說道：“你的夥計犯了事，我們要抓他回去問罪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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