聯系盧曄前後的說辭，李莊姝得出結論道：“現在劉氏緩過來了，玉顏也康覆了，事情漸漸淡去，而你卻被噩夢糾纏，心中有愧，所以，你就想把我接回盧家，作出補償？”

盧曄沒有否認。

李莊姝冷笑道：“果然，在你心裏，我永遠被排在最後，八年前是這樣，現在還是這樣。”

盧曄急忙解釋道：“姝兒，你聽我說，當年你離開盧家後，我派人去找過你，但是劉氏知道後，跟我大鬧了一場，你知道的，她當時剛剛失去孩子，身體不好，情緒也不穩定……”

李莊姝搶過話道：“後來，我成為了長安名妓，你的那些同僚，大多都是我的座上賓，你又為什麽沒來找我呢？”

盧曄無言以對。

李莊姝突然笑道：“瞧我問的，那個時候，你巴不得跟我撇清關系吧？你看，在你眼裏，劉氏，玉顏，盧家的名聲，哪一個不比我這個庶出的女兒來得重要？”

“姝兒，我……”盧曄想要反駁，卻不知從何說起。

李莊姝說道：“你不知道怎麽說，我替你說。這麽多年來，在我受盡煎熬的兩千多個日夜，你隨時都可以來找我，可以把我從地獄般的生活中拯救出去，可是你沒有。到現在，我靠著我自己，一點點活了過來，走到今天，我已經不需要你的補償了。”

盧曄心痛道：“我知道你恨我。這些年來，我也很痛苦，我承認，我不是一個好丈夫，更不是一個好父親。但是，姝兒，再給爹一次機會好嗎？”

李莊姝冷聲說道：“我說過了，你曾經有過兩千多個機會，可是你從來都沒有把握，現在再來跟我要機會，對不起，沒有了。”

盧曄的表情顯得有些痛苦。

李莊姝隱隱有些不忍，又補充道：“你放心，我不恨你，我甚至原諒了盧家對我們母女所做的一切，但是，我永遠不可能再做回盧家人，這是我對我母親最後的尊重。”

李莊姝站起身來，說道：“盧大人，魚與熊掌不可得兼，這個道理相信你比我清楚。人要為自己所做的選擇負責，既然你幾次三番地選擇了劉氏和玉顏，選擇了你的仕途和聲譽，那就不要再記掛我和我娘了，好好珍惜你現在所擁有的吧。”

盧曄知道李莊姝是鐵了心了，她的性格太像李錦年了，當年，李錦年為了愛情拋棄一切，執意跟他回京，受盡委屈卻從沒說過一個悔字，如今，李莊姝執意與他劃清界限，無論他怎樣聲淚俱下，也無法動搖她的決心。盧曄心想，或許，這就是他的報應吧。

“其實你大可不必擔心我會過得不好，我現在已經脫離風塵，自食其力了，我很喜歡現在的生活。也請你多保重。”李莊姝說完，掏出幾枚銅板放在桌上，擡步離開。

眼看時間過了正午，李莊姝還沒回來，鄭繼仁心中愈發焦灼，覺得屋子裏憋悶得慌，終於出門走到院子裏，來回地踱著步，手裏還無意識地拿著順手帶出來的書。

過了一會兒，門外傳來動靜，鄭繼仁趕緊沖上前去。李莊姝一推開門，便看見鄭繼仁直直地站在自己面前。

李莊姝先是嚇了一跳，又見他手裏拿著書卷，便笑道：“我說你今天怎麽沒來，原來是看書看得入……”

不等李莊姝說完，鄭繼仁便一把抱住了她，嘴裏喃喃道：“太好了，你終於回來了。”

短暫的震驚之後，李莊姝感覺到鄭繼仁微微的顫意，他似乎是在害怕什麽。李莊姝於是伸出手，安慰地輕拍他的背，柔聲問道：“發生什麽事了？”

鄭繼仁聲音顫抖道：“我還以為你會跟他走，回到盧家，我以為你再也不會回來了……”

“你都看到了？”李莊姝問道。

鄭繼仁點了點頭。

李莊姝終於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了，但是她沒有想到，鄭繼仁對於她可能會回盧家這件事，會有這麽大的反應。

“我已經跟他說清楚了，我不會跟他走的。”李莊姝說道。

鄭繼仁放開李莊姝，激動道：“真的？”

李莊姝點了點頭，笑道：“真的，一切都不會改變，還跟原來一樣。”

得到李莊姝的肯定回答，鄭繼仁像是吃了一顆定心丸，不過情緒非但沒有平靜下來，反而更激動了。他再次抱起李莊姝，轉了個身，大笑著在院子裏繞起了圈圈，一邊說道：“太好了，莊姝不走咯！”

李莊姝急忙叫道：“你趕緊放我下來！”

“不放！就不放！”鄭繼仁雙手緊緊箍著李莊姝的腰，繼續轉著圈。

整個院子裏充滿了兩個人的歡聲笑語。

之後，兩個人很快就恢覆了平常的相處模式，心照不宣地再沒有提起這件事。他們都很清楚，他們逾禮了。只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，兩個人各自回想起白天的事，發現心裏有些東西發生了變化。

李莊姝坐在床頭縫著衣服，一針一線穿梭之間，思緒飄遠了，被鄭繼仁擁抱和觸摸過的地方，皮膚不可遏止地發燙起來。她原本以為，他和她之間，從此再無關風月，她對他，只有贖罪之心和憐惜之意。她早已厭煩了男歡女愛，卻沒想到，再一次的心動，來得毫無防備。

鄭繼仁躺在床上輾轉反側，也是難以入眠。他已經習慣了和李莊姝如同家人般平淡的生活，從未思考過自己對她的感情，如果不是盧曄的出現，他恐怕永遠也發現不了，自己是那麽害怕失去她，他實在無法想象沒有她的日子，他終於意識到，自己離不開她了。

鄭繼仁披衣起身，來到李莊姝門外，見她房裏的燈還亮著，想必也和自己一樣，鄭繼仁心中一喜，伸出手去，正要敲門，燈卻滅了。鄭繼仁的手停在半空中，嘴角的笑僵住了，他想，或許是自己想多了，或許李莊姝正惱怒著，不想見他。鄭繼仁心中升起一陣失落，轉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間。

李莊姝見燈油燃盡，想著夜既已深，也懶得再去添，便將衣物、針線放在一邊，躺下了，心中想道：大概鄭繼仁還是孩子心性，一時高興罷了，切不可因一時沖動使他重蹈覆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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