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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九十九章兩心相照志相明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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餐霞子直截了當道:“你是想知道她的嗓子是怎麽回事吧?”

鄭繼仁點了點頭。

餐霞子問道:“那你為什麽不自己問她呢?”

鄭繼仁陷入了沈默。

餐霞子想了想,說道:“當初李姑娘離開你的時候,是怎麽跟你說的?”

餐霞子的問話使鄭繼仁不得不再次回憶起那場痛徹心扉的大雨,李莊姝的無情之言又在耳畔回響起來:

“我過不了苦日子了,為了那麽一點點可憐的工錢,我每天都去酒樓彈琴唱歌,彈得手指都腫了,唱得嗓子也啞了,我還要看那些人的臉色,我受夠了!”

“我笑你不自量力,靠你賺的那點錢也想養活我?我告訴你,太子隨手給我的打賞都抵得上你一年的工錢。”

“這怎麽能是虛榮呢?山珍海味,錦衣華服,高堂大院,寶馬華輦,這些可都是實實在在的幸福。”

“鄭公子,我奉勸你一句,不要妄圖在花街柳巷裏尋找真愛。我愛財,你慕色,大家各取所需,好聚好散。”

鄭繼仁向餐霞子覆述完李莊姝說過的話,自己突然就醒悟了:他被她騙了!當初她若真的跟了太子,又如何會落到嗓音盡毀、身體孱弱的地步?更何況這些日子以來,她不離不棄地照顧渾身傷殘、雙目失明的他,再苦再累也沒有過半句怨言,當初又怎麽可能因為錢而拋棄他?

餐霞子玩味了好一會兒,忍不住說道:“她當真狠得下心。”

鄭繼仁急忙問道:“你到底知道多少?她當初離開我是不是另有苦衷?”

餐霞子沒有回答鄭繼仁的問題,轉而問道:“你的眼睛恢覆之後,可有出現過眼前一黑或者視線模糊的情況?”

“沒有。”鄭繼仁隨口答道,繼續追問,“你告訴我,莊姝的嗓子到底為什麽會變成這樣?”

“伸舌頭。”餐霞子仍然沒有回答,命令道。

鄭繼仁吐出舌頭來,餐霞子觀察了一陣,說道:“你的身體已經基本康覆了,看來李姑娘把你照顧得很好。”

“莊姝……”鄭繼仁又要再問,卻被餐霞子打斷了。

“你對李姑娘的過去了解多少?”餐霞子問道。

鄭繼仁想了想,說道:“我知道她本是官宦人家庶出的女兒,母親是妾,十五歲那年,她的母親被誣陷而死,她也被趕出了家門。”

餐霞子疑惑道:“就這些?”

鄭繼仁說道:“就這些。”

餐霞子搖了搖頭,略帶責備道:“你跟她在一起也有一年,竟然對她這麽不了解。”

鄭繼仁無言以對,當初他們在一起時,他就答應過她,關於她的事,她不說,他就不問。他只知道要守住這個承諾,如今雖然他們已經不再是當初的關系了,但是他對她還是一樣,她不說,他仍然不敢問。

“是啊,我對她,太不了解了。”鄭繼仁有些低落道。

餐霞子嘆了口氣,說道:“我知道,在你們分開的這一年裏,你吃了很多苦,但是,李姑娘所受的痛苦,也是你想象不到的。你呢,總能遇到貴人,絕處逢生,事後還可以向別人訴苦,但是李姑娘不一樣,一直以來,她都只有她自己而已。”

鄭繼仁站起身來,朝餐霞子恭恭敬敬地作了個揖,懇求道:“餐霞子若是知道什麽,請務必告訴我。”

餐霞子沈思了一會兒,說道:“原本這是李姑娘的私隱,她若不肯告訴你,我也不該多嘴。但是既然你問了,而且她這不辯不解的性子,我看了也著急,也罷,我就多這回嘴吧,只是你千萬不要告訴李姑娘,是我說的。”

餐霞子於是將李莊姝與張賢、盧玉顏之間的糾葛,從她進入張府調查劉氏流產真相,一直到盧玉顏下毒害她的事全都告訴了鄭繼仁。

鄭繼仁聽完後,震驚得說不出話來。他心中的疑惑漸漸清晰起來,他終於明白了那棵合歡樹對李莊姝的重要性,也明白了為什麽她總是深夜起身,獨自站在樹下哭泣,更懂得了在竹林祠的那一夜,她哭著吻他的心情。她說,她曾經不顧一切地愛過她,直到此刻鄭繼仁才明白,她當初不顧的不是別的,正是殺母之仇。他一直在她身邊,卻從未知曉她內心的煎熬和掙紮,他一再地責備她,卻從未料想那無異於在她的傷口之上撒鹽。

鄭繼仁擡頭看向書架上層層疊疊的經籍,又看向書桌上一疊抄寫的《禮記》,想到李莊姝藏起自己的辛酸苦楚,一心幫助他重拾學業,她為他付出那麽多,他卻什麽都不曾為她做過,心中更是慚愧不已。

李莊姝端著山楂水進來時,只覺得鄭繼仁和餐霞子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怪異,但又說不上來怪在哪裏。鄭繼仁急忙走上前去,從她手中接過山楂水,一飲而盡。

“好些了嗎?”李莊姝一邊從鄭繼仁手中拿過空碗,一邊問道。

鄭繼仁一邊以袖擦嘴,一邊點了點頭,餘光瞥見李莊姝早已不再光滑細嫩的手,指節處還遍布著大大小小的繭。

“我給他做了全面檢查,他的身體已經完全康覆了,只是身上留下的疤痕,若要祛除,恐怕還需好些時日。”餐霞子說道。

“不用了。”鄭繼仁堅定地拒絕道。

李莊姝和餐霞子都感到有些奇怪。

“我又不是女人,有點疤沒什麽。更何況,”鄭繼仁頓了頓,繼續說道,“這些疤痕留著,正好提醒我要勤勉發奮。”

“既然如此,那我便先告辭了。”餐霞子不動聲色地朝鄭繼仁使了個眼色,鄭繼仁眨了眨眼,表示會意。

“我送你吧。”李莊姝說道。

“不必了,這兒我熟。”餐霞子說背起醫藥箱,便匆匆忙忙地走出門去。

餐霞子離開後,李莊姝問鄭繼仁:“他怎麽有點怪怪的,剛才你們兩個說了什麽嗎?”

鄭繼仁搖了搖頭,裝作一副不知情的樣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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