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之後，鄭繼仁就變得異常勤快，總是圍著李莊姝幫這幫那的，每到這時，李莊姝就會趕他去讀書，鄭繼仁便換了個法子。不賣粥的時候，鄭繼仁就起得比李莊姝還早，把一天的食材都買好了放在廚房裏，李莊姝要去洗衣服，卻發現衣服已經晾上了，李莊姝只能無奈地笑了笑。

這天天還沒亮，鄭繼仁就起來了。他躡手躡腳地走出房間，來到李莊姝房間門口，見房門緊閉，便松了一口氣，往院子裏走去。鄭繼仁沒有想到的是，他一打開院門，李莊姝就抱著雙臂在那裏等著他了。

“莊姝，你……你怎麽會……”鄭繼仁結結巴巴地說道。

“我怎麽會起得這麽早，是吧？”李莊姝替鄭繼仁說了出來。

“是……”鄭繼仁低下了頭。

“你最近到底怎麽回事？”李莊姝問道。

“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……”鄭繼仁佯裝不知道。

“我說，你最近為什麽總是跟我搶活幹？”李莊姝挑明了說道。

“哦，你說這事啊！”鄭繼仁一副剛聽明白的樣子，“不是你說的我讀書讀傻了嗎？我想了想，你說的對，所以我幫你幹活，也算是調節了。”

“調節？”李莊姝狐疑地打量了鄭繼仁一番，“我看你是想找借口偷懶吧？怎麽，剛剛才下定決心，這才讀了幾天書，就懈怠了？”

鄭繼仁急忙否認道：“不，不是你想的那樣……”

“那是怎麽回事？”李莊姝又問道。

鄭繼仁陷入了兩難，他既不能告訴李莊姝自己從餐霞子那裏知道了她的所有事情，又沒辦法搪塞過去，思考良久，他終於想到了一個折中的理由：“我是覺得，你每天又要賣粥又要做家務，身體又不好，我要是只顧自己讀書，什麽忙都不幫的話，我心裏實在過意不去。”

李莊姝聞言，陷入了沈默。

鄭繼仁心中十分緊張，他不知道李莊姝會不會相信他的這番說辭。

過了一會兒，李莊姝突然笑了。鄭繼仁不知道她的笑是何意，正忐忑時，又聽李莊姝開口說道：“那好，你可以幫我，但是你要確保不耽誤讀書，而且，以後不要再這樣偷偷摸摸的了。”

鄭繼仁終於松了口氣，滿口答應道：“好，我知道了。”

“那你回去吧。”李莊姝拎了拎手中的籃子，說道，“我去買菜了。”

鄭繼仁急忙說道：“那個，反正我都出來了，今天就讓我陪你一起去買菜吧。”

李莊姝點了點頭，兩人於是肩並肩往東市走去。

“今天想吃什麽？”

“天熱了，想吃冷淘[冷淘：即涼面。]。”

“好。還有呢？”

“嗯……想吃秋葵。”

“秋葵？我們幹脆在院子裏種一些吧。”

“好啊！”

“想吃魚嗎？”

“想，但是魚多貴啊！”

“我們吃不起糖蟹，難道還吃不起一條魚嗎？”

……

鄭繼仁和李莊姝在相互的磨合中漸漸找到了最合適的相處方式。鄭繼仁再不像過去那樣，在名流士子之間觥籌交錯，李莊姝也早已沒有了賓客盈門和金銀滿座，兩個人的日子過得平淡樸素，卻很舒服自在。鄭繼仁埋頭苦讀，李莊姝除了督促他的讀書進度外，還細細研究了歷年的卷子，模仿出題，以考察他的學習成果。對鄭繼仁來說，李莊姝既是家人，也是朋友，更是老師，她的教學方法與他以往教授過他的先生都不一樣，另辟蹊徑，卻成效頗佳。

他們和長安城裏其他的百姓一樣，安分守己地過著屬於自己的生活。時間一天天過去，天寶六載的秋天結束了，天氣越來越涼，長安城進入了銀杏葉遍地的十月。

**********

玄宗在李林甫的建議下，命王忠嗣攻打石堡城。石堡城地處險要，易守難攻，王忠嗣上奏稱可以攻克，但是唐軍將犧牲數萬兵馬，付出巨大的代價，故不建議硬攻。此時董延光卻主動請纓，玄宗於是命董延光帶兵，王忠嗣從旁協助。王忠嗣難以違抗聖命，但在實際作戰時卻很消極，以致過期不克。

這天，董延光怒氣沖沖地來找李林甫告狀。

“你說王忠嗣故意阻撓軍計，貽誤戰機，確定屬實？”李林甫問道。

“絕無虛言！”董延光咬牙切齒道。

李林甫想了想，說道：“既然此事非將軍之過，聖上定會明察秋毫，懲治真正犯錯的人。”

“但是聖上對王忠嗣極為信任，我怕他不會聽信我的一面之詞。”董延光擔憂道。

李林甫從容道：“這不就是將軍今日來見我的原因嗎？將軍忠心為國，如果我連這點忙都幫不上，豈不是辜負的將軍對我的信任？”

董延光大喜，叩拜道：“延光多謝李大人！”

李林甫暗暗挑嘴一笑。

董延光走後，蕭炅走了進來，向李林甫行了一禮。

“我讓你打探的事怎麽樣了？”李林甫問道。

“回大人，這個楊慎矜因為聚財理財能力突出，深得皇上器重，最近可以說是風頭正勁。”蕭炅答道。

“難怪，他已經很久沒有來拜見我了。”李林甫冷笑一聲，又問道，“他還有其他動作嗎？”

蕭炅面露為難。

“有話直說。”李林甫命令道。

“是。”蕭炅壯了壯膽子，說道，“我從他府裏下人那裏打探到，他曾與朋友說起，自己是入相的人才，若不是李大人您占著，恐怕這個位置早就是他的了。”

李林甫瞇起眼睛，沈聲道：“他當真這麽說？”

蕭炅答道：“千真萬確。”

李林甫冷哼一聲，說道：“好你個楊慎矜，當初若沒有我的提拔，你怎麽會有今天的位置？我既然能把你送到皇上身邊，就能把你再拽下來！”

李林甫說著，目露恨意。

“大人的意思是……”蕭炅試探著問道。

李林甫沈思了一會兒，說道：“我記得楊慎矜的表侄王鉷與他向來是面和心不合，這樣，你替我傳句話給他。”

說完，李林甫便附在蕭炅耳邊，秘密說了些話。

蕭炅得令，應道：“是，小的一定帶到！”

蕭炅退下後，李林甫負手而立，眼神深沈道：“這下可有的忙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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