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李莊姝帶著鄭繼仁來到書鋪買書。因為時間還早，書鋪裏只有兩三個人，老板一看來了新客，急忙迎了上去，熱情地問道：“二位需要點什麽樣的書？”

不等兩人開口，老板便自顧自地拿過兩卷書，對鄭繼仁說道：“這是小店新到的《搜神記》、《冥祥記》，買的人最多了，公子來一本兒？”

鄭繼仁擺了擺手，道：“謝謝，我不需要。”

“不需要啊。”老板笑容頓消，悻悻地把書放了回去。

鄭繼仁來到書架前，開始找書，李莊姝跟在後面，也隨手拿了卷書看了起來。老板偷偷打量著兩人，突然腦中靈光一閃，繞到書架背面，從最底下的隱蔽處拿出一卷書，小心翼翼地撣去上面的灰，十分寶貝地抱著，然後湊到鄭繼仁跟前，壓低聲音，神神秘秘地說道：“那公子看這個如何？”

鄭繼仁隨意扭頭一瞥，只見簽上寫著《春秋左氏傳正義》，頓時來了興趣，結果打開剛看了兩行，就大吃一驚，險些沒跳起來。

老板見鄭繼仁反應這麽大，趕緊摁住了他，順便把書重新卷了起來。

“公子可得小聲些。”老板低聲叮囑道。

“這……這……”鄭繼仁還沒從震驚出來，話都說不出來。

老板又把書塞到鄭繼仁懷裏，然後往李莊姝所在方向偷瞄了一眼，說道：“我是看和你還有那位姑娘有緣，所以才拿出我這鎮店之寶，一般人我不給他看。”

鄭繼仁緩過心神，把書塞回給老板，認真地說道：“但是我真的不需要。”

老板卻不依不饒，又把書推給鄭繼仁，並用一副“我很懂”的表情說道：“誒，公子不用害羞，我是過來人，別看你們現在年輕，你儂我儂的，可這時間一長，總會有……各種問題，更何況那位姑娘生得那般花容月貌，公子不好駕馭吧？”

鄭繼仁反應過來，頓時臉一紅，急忙解釋道：“你誤會了，我們不是你想的那樣。”

“誒，不要不好意思。”

“真的不是。”

“別說了，我知道的。”

“你真的搞錯了。”

“沒錯。”

“錯了。”

兩人的推搡爭執引起了李莊姝的註意。李莊姝放下手中的書，朝兩人走去。

這時老板剛好又把書塞到了鄭繼仁手裏，鄭繼仁見李莊姝朝自己走來，慌亂之下，只好將書藏到了背後。

李莊姝走到兩人面前，問道：“怎麽了，阿仁？”

鄭繼仁在背後攥緊了手裏的書，支支吾吾道：“沒……沒什麽。”

李莊姝發現了鄭繼仁這一細微的動作，又見他滿臉通紅，猜到他肯定藏了什麽不可告人的東西，於是向他伸出手，平靜而又不容置疑地命令道：“拿來。”

“真的沒什麽……”鄭繼仁嘀咕道。

“拿不拿？”李莊姝再次命令道，語氣更重了些。

鄭繼仁一下子就軟弱下來，一點一點地把拿著書的手從後面伸到了前面。

“《春秋左氏傳正義》？”李莊姝一看，不禁笑道，“這有什麽可藏的？”

鄭繼仁剛松了一口氣，李莊姝就打開了卷軸。

鄭繼仁垂下腦袋，眉頭緊皺，心中暗暗叫苦：“這下完了，這下完了！”

看到書裏的內容，李莊姝瞬間瞠目結舌。原來，在《春秋左氏傳正義》的標簽下，裏面的內容竟是教習房中術的。

合上書卷，李莊姝用犀利的眼神看向鄭繼仁，鄭繼仁不敢直視她。

“你不是要好好讀書，考取功名嗎？”李莊姝把書舉到鄭繼仁面前，用質問的語氣說道，“這就是好好讀書？”

“不是這樣的……”鄭繼仁小聲地說道，他想解釋，卻覺得好像怎麽都解釋不清。

氣氛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，老板看看李莊姝，又看看鄭繼仁，終於意識到自己好像誤會了什麽，因為這兩人之間怎麽看都像是管教與被管教的關系。

“我說……”老板試探著問道，“你們不是……那種關系啊？”

老板一邊說，一邊還把兩根食指並到一起。

“什麽？”李莊姝一頭霧水。

鄭繼仁見老板開口，頓時找到了救命稻草，急忙向李莊姝解釋道：“對，就是他，他硬塞給我的！”

李莊姝看向老板，老板有些不好意思。李莊姝看看手裏的書，再看看老板的表情，鄭繼仁不會說謊，她大概知道了事情是怎麽回事。書還在李莊姝手裏，老板顫顫巍巍地伸出手去，想從她手裏把書抽出來。李莊姝卻使了勁，不讓他把書拿走。

“姑娘，既然你們不需要，就把書還給我吧。”老板用商量的語氣說道。

李莊姝卻一把將書舉高，說道：“老板，你可知道，賣這種書，是觸犯唐律的，一經發現，你這書鋪可就保不住了。”

“姑娘，您不能這樣，小店做點生意不容易。”眼看陸續有客人走進來，老板的聲音裏帶了點哀求的意味。

“來你這兒買書的大多是考生，十年苦讀，只為一朝金榜題名。你卻向他們兜售這種書，這不是誤人子弟嗎？”李莊姝義正言辭地說道。

“姑娘，你說的對，我知道錯了，求求你把書還給我吧！”老板伸著手，著急地說道。

李莊姝卻始終高舉著書，不肯妥協。

老板萬分焦急，在原地打著轉。突然，他靈機一動，想到剛才李莊姝說到鄭繼仁要考取功名的事，急忙說道：“這樣吧，小店各類科考應試書籍齊全，不管你是要考明經、進士、明法、明算，是要大經、中經、小經，小店應有盡有，二位隨便挑，我一律按八成價賣給你們。”

李莊姝仍然表現出一副不受用的樣子。

老板實在沒辦法了，幾乎用哀求的語氣說道：“那姑娘您說，您到底要怎麽樣才肯放過小店。”

李莊姝做出一副沈思狀，過了許久才說道：“我聽說你這兒有往年的試題。”

老板嘆了口氣，無奈地妥協道：“好吧，我再加送一套前三年的試題。”

李莊姝故意說道：“那今年的呢？”

老板叫苦道：“哎喲，姑娘，你可別為難我了，今年的題哪能這麽快就出呢，怎麽著也得等到八月。”

李莊姝晃了晃手中的書，說道：“你可別誆我，二月放榜，現在已經六月了，也不差這一兩個月吧？”

老板嘆了口氣，妥協道：“誒，那好吧，按道理是要等到八月才正式發行，現在只有幾本樣書，這樣，我送二位一本，但是你們千萬不要流傳出去。”

談到這裏，李莊姝把書遞到老板面前，說道：“成交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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