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直到周圍的人都走完了，兩人才終於結束了這場僵持。

“李莊姝，你怎麽會在這兒？”鄭繼仁問道，他的第一反應是認錯人了。

“阿仁，我……”李莊姝一開口就後悔了。

鄭繼仁驀地瞪大了眼睛，如果說咳嗽聲可能是他聽錯，但是這個說話的聲音，絕對就是和自己朝夕相處了幾個月的陳婆婆。

鄭繼仁連連倒退幾步，不停地搖著頭，難以置信道：“不可能，怎麽會是你……這不可能！”

“繼仁，你聽我說。”李莊姝上前一步，鄭繼仁卻下意識地往後退去。

兩人所站的渡口三面環水，兩人情緒都很激動，都沒有意識到，鄭繼仁退著退著，已經非常靠近水邊了。

“陳婆婆，呵呵……”鄭繼仁回想起這段時間和李莊姝朝夕相處的點點滴滴，忍不住苦笑，“真是好笑，我竟然被你騙了那麽久。看著我一天天被蒙在鼓裏，對你感激涕零，你是不是覺得特別開心？”

“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的。”李莊姝急忙說道。

“那還能是怎樣？”鄭繼仁冷哼一聲，生起怒意，“兩年了，我們兩個果然都沒有變，一個騙子，一個傻子。你當初為什麽要救我，是覺得我可憐，還是覺得我可笑？李莊姝，天下男人那麽多，你就不能放過我嗎？”

鄭繼仁一聲聲質問，就像一把把刀子一樣戳在李莊姝心上。她無數次設想過他知道真相後的反應，也預料到他會說出什麽難聽的話，但是真的聽到了，她先前的心理準備卻都一敗塗地。她很想打他，很想罵他，想問問他知不知道自己這些日子以來帶著他東奔西走，從韶春院到新昌裏，她受了多少委屈，吃了多少苦，她甚至為了他趕走了跟隨自己多年的合歡。但是她不能，因為他當然不知道啊！

“放過你？”李莊姝最後只是冷冷地開口道，“就是要我眼睜睜看著你死嗎？”

鄭繼仁不知道李莊姝的一臉平靜下暗藏了多少痛苦和煎熬，只是自顧自地說道：“被你救，我寧可死！都說男人玩弄女人，你可真厲害，我鄭繼仁堂堂七尺男兒被你玩得團團轉。你要我生，我便生，要我死，我便死。”

李莊姝倒吸一口涼氣，上前一步，正欲再辯駁，不料鄭繼仁腳步跟著往後一挪，半只腳已經懸空了。

李莊姝率先發現了這一點，也顧不上自己原本要說什麽，急忙向鄭繼仁伸出手，大喊道：“小心！”

鄭繼仁卻一臉茫然，身子一動，腳下跟著一用力，重心後傾，整個人後仰，撲通一聲掉進了水中。水很深，鄭繼仁的腦袋不斷地沈沈浮浮，雙手撲騰著掙紮，李莊姝什麽都來不及想，立即跟著跳了下去。

這個情景何其相似，兩年前的上巳節，兩人也是這般先後落水，這一次順序倒了過來，但結果還是一樣的。李莊姝的身體已經大不如前，五月底的天氣雖熱，但是水包圍住李莊姝，她仍然感覺到了徹骨的寒意。李莊姝拼著全力，將鄭繼仁拖上岸，自己卻還留在水中。

李莊姝已經精疲力盡，她雙手扒著木板邊緣，看著鄭繼仁的背影，確保他已經安然無恙，松了口氣。陽光突然變得異常刺眼，李莊姝漸漸睜不開眼睛了，手上的力氣也越來越小。眼看著鄭繼仁的身影越來越模糊，李莊姝終於合上眼睛，松開了手。冰冷的水再次包圍了自己，周圍的壓力越來越大，世界越來越安靜，李莊姝漸漸往水底沈去。

鄭繼仁上岸後，好不容易緩過來，回頭一看，卻不見了李莊姝的蹤影。他知道李莊姝深谙水性，所以認定她不會有事，沒想到她救了自己，自己卻沒能上來。之前兩個人忙著互相傷害，鄭繼仁都沒有想到李莊姝的聲音為什麽變成了這樣，現在回想起來，再加上她之前有夜咳的毛病，想來身體比他好不到哪兒去。這麽一想，鄭繼仁心急如焚，往周圍一看，人已經走完了。正在一籌莫展之際，一只小船朝岸邊劃來，劃船的是個老人家，鄭繼仁沒有其他辦法，只好朝著他用力揮手，聲嘶力竭地喊道：“救命！救命！”

船家貓腰一看，趕緊加快速度，劃向岸邊，瞇著眼睛問道：“小夥子，怎麽啦？”

“有人落水了，我又不會游水，求你救救她！”鄭繼仁焦急地說道。

船家一聽，急忙扔了船槳下水救人。

李莊姝被救上來時，渾身冰冷，臉色發白。船家為她做著急救，鄭繼仁卻只能站在一旁幹著急，原來就渾身濕透，現在看著李莊姝始終不醒，鄭繼仁只覺得從頭冰到了腳。捫心自問，他的確很恨李莊姝，但他從沒想過要她死，更何況是為了救自己而死。

“老天爺啊，求求你救救她！”鄭繼仁攥緊雙手，在心中一遍遍地祈禱著。

一聲咳嗽傳來，李莊姝終於被救了回來。鄭繼仁大喜過望，急忙上前探望。李莊姝緩緩睜開眼睛，在船家的攙扶下坐了起來。鄭繼仁目光炯炯地看著她，眼神裏難掩擔心和焦急，李莊姝有些楞怔。鄭繼仁意識到自己失態，急忙收回目光，重新變得冷冰冰的。

“姑娘，你沒事了吧？”船家問道。

“我沒事，謝謝你啊，老人家。”李莊姝感激道。

“不用謝我，這個小夥子為了讓我救你，嗓子都快喊破了。”船家說道。

鄭繼仁幹咳一聲，有些尷尬。

“既然沒事了，那我就走了。”船家說完便回到船上，悠哉地劃著船槳走了。岸邊又只剩下了李莊姝和鄭繼仁兩個人。

“那我也走了。”鄭繼仁不敢看李莊姝，說完便想走。

“你去哪兒？”李莊姝支撐著站起來，在鄭繼仁身後問道。

“天大地大，哪裏都能去。”鄭繼仁頭也不回地說道。

“我已經把宅子留給你了。”李莊姝又說道。

“我不會回去的。”鄭繼仁一邊說著，繼續向前走去。

“你就這麽恨我嗎？”李莊姝又問道。

鄭繼仁聞言，停住了腳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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