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繼仁心中一慌，急忙又跑到廚房，廚房也被收拾得整整齊齊。門邊堆放著好些已經劈好的柴禾，竈臺的火已經熄滅了，鄭繼仁一伸手，下面的灰燼還透著些許餘熱。鄭繼仁趕緊打開左邊的鍋蓋，一股熱氣冒上來，只見裏面放著滿滿三盤做好的菜，底下還用熱水溫著，鄭繼仁又打開右邊的蓋子，只見裏面放著十幾個胡餅，這些東西夠他一個人吃兩天了。

鄭繼仁重新蓋上鍋蓋，呆呆地站在原地，他隱隱感覺到了什麽，卻又不知道全部的真相，只好獨自發楞。直到身後傳來喬老頭和餐霞子的腳步聲，鄭繼仁回過神來，轉身問兩人：“這是怎麽回事，婆婆人呢？”

“她已經走了。”喬老頭平靜地說道。

“走了？去哪兒？”鄭繼仁疑惑道。

喬老頭走上前，從懷中掏出一封信，遞給鄭繼仁，道：“早上她托我把這個交給你。”

鄭繼仁急忙拆開信看了起來，“陳婆婆”在信上稱，她的兒子兒媳把她接到城外一起住了，並囑咐鄭繼仁好好生活下去。

放下信，鄭繼仁回想起來，婆婆曾經跟他說過，她的兒孫各自成家立業，很少來看她。鄭繼仁一面有些失落，一面又為她感到慶幸，喃喃道：“太好了，婆婆終於能和家人在一起了。”

餐霞子見鄭繼仁被蒙在鼓裏，忍不住說道：“其實……”

喬老頭見狀，急忙偷偷捏了一下餐霞子，示意他不要亂說話。

“可是……”餐霞子還想嘀咕，喬老頭狠狠瞪了他一眼，餐霞子只好住了口。

鄭繼仁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，並沒有發現這兩人之間的小動作。沈思許久，鄭繼仁突然眼前一亮，站了起來，大聲說道：“不對！”

“你發現不對勁啦？”餐霞子脫口而出。

喬老頭懊惱地踩了餐霞子一腳，餐霞子捧起腳，痛得嗷嗷直叫。

鄭繼仁並不在意這兩個人，只是自言自語道：“我當初跟婆婆說過，若我的眼睛能好，我第一個想看見的就是她。就算她要回去跟家人在一起，為什麽要這麽著急，為什麽不能多等一會兒，為什麽就連說聲謝謝的機會都不給我？”

鄭繼仁越想越懷疑，突然擡起頭來看向喬老頭和餐霞子，問道：“你們是不是知道些什麽？”

鄭繼仁看向餐霞子，餐霞子癟了癟嘴，偷偷瞄了旁邊的喬老頭一眼，喬老頭還是一副威脅的樣子，餐霞子只好對鄭繼仁攤了攤手。

鄭繼仁又看向喬老頭，喬老頭語重心長地說道：“阿仁，有些事，或許還是不知道為好。”

鄭繼仁緊緊抓住喬老頭的雙臂，用近乎哀求的語氣說道：“喬老前輩，求求你了，婆婆對我有恩，我不能讓她這樣一句話都不說就離開。”

喬老頭沈思片刻，嘆了口氣，道：“也罷，這終歸是你們兩個之間的命運。她在永安渠碼頭，現在應該還沒走，答案你自己去找吧。”

“多謝前輩！”鄭繼仁道過謝後便快速沖出門去。

待鄭繼仁走遠，餐霞子忍不住問喬老頭：“既然您最後還是告訴了他，之前怎麽就不讓我說呢？”

喬老頭佯裝不知道：“我告訴他什麽了？”

餐霞子先是一楞，而後醒悟過來，早晨喬老頭只是答應李莊姝，替她把信交給鄭繼仁，並且隱瞞陳婆婆就是李莊姝的事，卻沒有答應不說出她的去向。

餐霞子脫口而出道：“果然是老奸巨猾！”

喬老頭朝他皺了皺眉。

餐霞子立即改口道：“果然是英明神武！”

喬老頭擡眼看向門外，頗有深意地一笑，而後擡步往外走去。

餐霞子急忙叫道：“你去哪兒？”

喬老頭繼續往前走，頭也不回道：“我答應的事情已經做到了，自然是要回我該回的地方。你也好好走自己的路吧，沒事別再來找我！”

**********

鄭繼仁趕到碼頭，岸邊密密麻麻的都是人。鄭繼仁這下頭疼不已，他沒有見過陳婆婆的樣子，人海茫茫，他要怎麽才能找到她？正在踟躕間，鄭繼仁一擡眼，不遠處慢悠悠地駛來了一輛客船，鄭繼仁心中一急，待會兒婆婆要是坐上了這艘船，他就真的找不到她了。這麽一想，鄭繼仁也來不及想什麽好辦法，幹脆把人群裏所有看上去六十歲左右的老嫗挨個找了一遍，他單純地想著，只要是陳婆婆，就一定會認他的，況且婆婆的聲音，他認得出來。

“婆婆！”

“你誰啊！”

“對不起，認錯人了。”

“婆婆，是你嗎？”

“誰是你婆婆啊！”

“不好意思啊。”

“婆婆，我是阿仁。”

“什麽，五仁？”

“對不起，找錯了。”

“婆婆，你為什麽不辭而別？”

“有病啊！”

“實在對不住。”

鄭繼仁不停地叫，不斷地遭到白眼和嫌惡，再不停地道歉，卻始終沒能找到“陳婆婆”。眼看那艘船就要靠岸拋錨，鄭繼仁心急如焚，手足無措。就在這時，一陣熟悉的咳嗽聲傳來，鄭繼仁腦中靈光一閃，好幾個夜晚，他都聽到隔壁傳來壓抑而沈悶的咳嗽聲，雖然每個人的咳嗽聲都大同小異，但是鄭繼仁確信，這就是婆婆的聲音。

鄭繼仁急忙朝人群找去，終於在岸邊找到了一個掩嘴咳嗽的背影，那人穿著粗布衣裳，背著一個包袱，看起來似乎沒有六十歲那麽老。但是鄭繼仁來不及思考那麽多，急忙穿過擁擠的人群，朝那人走去。因為船越來越近，許多人都朝岸邊湧了過去，鄭繼仁走得十分艱難。

水邊的空氣有些冷，李莊姝忍不住咳了幾聲，聽到身邊有人說“船來了！”，李莊姝止住咳嗽，擡起頭來，看到了不遠處的船只。李莊姝剛想邁開腳步，一只手拍在了她的肩上。

“婆婆！”鄭繼仁一邊叫著，一邊將李莊姝扳向自己。

船停泊了，人潮向同一個方向湧去，唯有鄭繼仁和李莊姝震驚地看著彼此，一動不動，時間對他們來說仿佛靜止了。

本站無廣告，永久域名（fanyan.cc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