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開李宅後，喬老頭和餐霞子一前一後走著，餐霞子幾次欲言又止。突然，喬老頭停了下來，餐霞子走上前去，叫道：“師父。”

喬老頭偏過頭去，看著喬老頭，說道：“你都給那位李姑娘用過什麽藥？”

餐霞子驚訝道：“師父，你怎麽……”

喬老頭心如明鏡，早已看穿餐霞子的心思，說道：“你一直要說不說的，不就是想問我該怎麽治她的嗓子嗎？”

餐霞子撓了撓頭，不好意思道：“果然什麽都瞞不過師父。”

於是，餐霞子將自己醫治李莊姝的過程、幾種藥方都詳細說給了喬老頭聽，喬老頭一一指出了其中的錯處，餐霞子頓時有如醍醐灌頂，感慨道：“論醫術，徒兒果然還是遠不及師父。”

喬老頭冷哼一聲道：“當初也不知道是誰學了半吊子就出去自立門戶了。”

餐霞子幹咳一聲，拱了拱手，道：“徒兒知錯，還請師父不計前嫌，指點一二。”

喬老頭故作嚴肅道：“別老是師父、徒弟的，我早就說過了，我不是你的師父。這次我只答應你醫治鄭繼仁，可沒說還要多治一個人。”

餐霞子愁眉不展道：“師父……”

喬老頭說道：“其實，你的方法毛病雖多，但也不是沒有可取之處。剛才我已經把你的問題都挑出來了，接下來你自己好好琢磨，很快就能找到答案了，別凈想著偷懶，還想我直接開個方子給你啊？”

餐霞子感慨道：“師……喬仙人果然是精明絕倫，我一點小心思都瞞不過您。”

喬老頭沈默了一會兒，說道：“阿仁真是好福氣。”

餐霞子奇怪道：“他都這樣了還好福氣啊？”

喬老頭彈了一下餐霞子的腦門，怨怪道：“你這光長年紀不長腦子，我說，能遇上李莊姝，是他的福氣。”

餐霞子點了點頭，羨慕道：“是啊，她那麽漂亮，還對他死心塌地的。”

喬老頭搖了搖頭，嘆氣道：“真是孺子不可教也。”

喬老頭閉上嘴，不敢再說話。

喬老頭繼續說道：“當初我給阿仁算過，他是個可造之材，有非官即富之相，但是前半生命途坎坷，劫數四伏，兇禍頻臨，再加上本身性子軟弱，若不是靠善人相助，恐怕會英年早逝。李莊姝心思縝密，性格堅毅，且存大善大愛之心，必是他命中的貴人。時移世易，禍福難料，將來這兩人大有可為啊！”

喬老頭說得頭頭是道，餐霞子不禁驚嘆道：“師父，你真的不是仙人嗎？”

喬仙人神秘一笑，大步向前走去，給楞怔的餐霞子留下了一句“你還是太年輕了！”

之後的日子裏，喬老頭每隔五日，按時來給鄭繼仁施針，並開了些藥方為他調理身體，餐霞子除了每次來給喬老頭打下手外，就專心研究給李莊姝治嗓子的藥方。

這天夜裏，鄭繼仁懷著即將康覆的喜悅沈沈睡去，李莊姝卻坐在燈下難以入眠。明天就是最後一次施針了，之後鄭繼仁就可以恢覆正常人的生活了。李莊姝在喜悅之餘，陷入了兩難。因為鄭繼仁康覆之時，就是他們關系破裂之時，她無法想象鄭繼仁知道真相後的反應，更不知道該如何以李莊姝的身份面對他。時間一點一點過去，到了後半夜，李莊姝終於做了一個決定。

第二天，喬老頭和餐霞子按照之前約定的，早早來到了李宅，但李莊姝比他們更早等在了門口。看到李莊姝憔悴的神色，餐霞子擔心道：“你的臉色怎麽這麽差？我給你開的藥不管用嗎？來，我給你把把脈。”

餐霞子說著，就去抓李莊姝的手，李莊姝卻輕巧地躲開了，說道：“我沒事，只是昨晚沒睡好。”

餐霞子恍然大悟道：“我知道了，你是因為擔心鄭繼仁吧？你放心，今天是最後一次施針，保準他恢覆得跟以前一樣。”

李莊姝勉強一笑道：“二位的醫術我自然是信得過的。”

喬老頭看出李莊姝有些不太對勁，餐霞子卻渾然不覺，滿口說道：“那還等什麽，趕緊進去吧。”

餐霞子說著就要往裏沖，喬老頭卻伸手拉住了他，然後看著李莊姝說道：“李姑娘是不是有話要說？”

李莊姝沈吟片刻，沈聲說道：“莊姝確有一事相求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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鄭繼仁在床上正襟危坐，心中既激動又緊張。他等了許久，門外終於傳來了由輕到重的腳步聲，鄭繼仁深深吸了一口氣，盡量使情緒平靜下來。

吱呀一聲，門開了，喬老頭和餐霞子走了進來。喬老頭將針包一排鋪開，取出其中一根銀針，針尖在日光下閃亮著一個光點，喬老頭透過光電看向後面的鄭繼仁，問道：“準備好了嗎？”

鄭繼仁堅定地點了點頭。喬老頭便拿著針一步一步朝他走去。

房間裏安靜得沒有一點聲音，鄭繼仁低著頭，喬老頭在他身後屏息凝神，對著一個一個穴位，小心翼翼地施針。五月的天氣已經很熱了，漸漸有汗水從兩人的額上滲出來，凝結成了汗珠，餐霞子趕緊拿面巾為兩人擦汗。

時間一點一點過去，一個時辰後，施針終於完成了。喬老頭拔下最後一枚針，長長地舒出一口氣，說道：“你可以睜眼了。”

鄭繼仁聞言，屏住呼吸，睫毛顫抖著，遲遲不肯睜開眼睛。他害怕自己一睜眼，看到的世界還是一如既往的黑暗。

喬老頭知道他的顧慮，握住他的手，安慰道：“放心吧，阿仁，沒事的。”

鄭繼仁受到鼓舞，緩緩睜開一條縫，第一道光進來了。鄭繼仁十分激動，又睜開一些，眼前是模模糊糊的一片光影，鄭繼仁又閉上眼睛，晃了晃腦袋，重新睜開後，眼前的世界終於逐漸清晰起來，所見之物從模糊的色塊變成了線條分明。

鄭繼仁高興得不得了，一轉身就看見了喬老頭。雖然之前聽聲音就認出了他，但是看到真人的感覺還是有所不同。

“前輩，我真的能看見了！”鄭繼仁激動道。

喬老頭欣慰一笑。

歡喜過後，鄭繼仁突然想到了什麽，朝周圍看了一圈，說道：“對了，婆婆怎麽沒來？”

喬老頭和餐霞子的臉色有了些微妙的變化，但兩人都沒有說話。

“我知道了，她一定在自己的房間裏，我去找她。”鄭繼仁一邊說著往外沖去。

餐霞子正想說什麽，卻被喬老頭阻止了。

“讓他去吧。”喬老頭說道，“我們跟過去。”

“婆婆，我能看——”鄭繼仁興沖沖地跑到隔壁房間，一推門，半句話還在喉間，卻發現房間已經被收拾得一幹二凈，仿佛從來沒有人住過一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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