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餐霞子受李莊姝所托，下山為鄭繼仁醫治眼睛。兩人走到新昌裏，七彎八拐後，終於來到了最角落的小宅子。餐霞子站在門口，難以置信地指著宅子道：“你就住在這種地方啊？”

李莊姝不以為意道：“是啊。”

餐霞子皺了皺眉，道：“你說張賢對你那麽好，你不要，非得跑到這種地方來吃苦。”

李莊姝笑了笑，沒有說話。

餐霞子撇了撇嘴，一把推開院門，就要走進去。

“等等。”李莊姝拉住了他。

“又怎麽了？”餐霞子問道。

李莊姝有些局促道：“病人眼睛看不見，他只聽過我的聲音，所以一直以為我是個老婆婆，所以，待會兒在他面前，你千萬不要說漏嘴。”

餐霞子說道：“這又何必呢？等他的眼睛好了，自然就會知道你的真實身份，不過是遲早的事，你何苦這樣瞞著？”

李莊姝說道：“能瞞一天是一天吧。”

餐霞子略一思索，說道：“你是怕他知道照顧自己的婆婆竟然就是當初拋棄自己的李莊姝，你們之間的關系會再次破裂？”

李莊姝驚訝道：“你怎麽知道？”

餐霞子神秘一笑，道：“因為我會算啊。”

李莊姝先是楞了一下，轉念一想，餐霞子雲游四海，應該常常從別人口中聽到各種各樣的故事。

餐霞子又說道：“你放心吧，我會替你保守秘密的。”

李莊姝會心一笑。

餐霞子和李莊姝一前一後走進鄭繼仁的房間。鄭繼仁聽到腳步聲，剛想叫“婆婆”，側耳一聽，發現進來的有兩個人，並且另一人身上有著一股淡淡的藥香，於是問道：“婆婆，你帶了新的大夫來？”

餐霞子感慨道：“小子聽覺跟嗅覺倒是靈敏。”

李莊姝說道：“阿仁，這位是餐霞子，是一位江湖神醫。”

餐霞子擺擺手，脫口而出道：“不不不，我算哪門子神醫，我連你的嗓子都治——”

李莊姝急忙捂住餐霞子的嘴，堵住了他後面的話。

鄭繼仁奇怪道：“婆婆，你的嗓子怎麽了嗎？”

李莊姝借口道：“沒什麽，就是年輕時落下的毛病，夜裏老咳嗽，剛剛讓餐霞子大夫看了，他說這是舊疾，沒法根治。”

鄭繼仁說道：“是這樣啊，大夫，那你再幫婆婆看看，根治不了的話，看有什麽辦法能緩解一下。”

餐霞子看著這兩個為對方著想的人，不禁覺得好笑，出言揶揄道：“你們兩個還真是有趣，都叫我給對方看病，那我到底是給誰看呢？”

李莊姝給餐霞子使了個眼色，又搖了搖頭，示意他別鬧了。餐霞子這才咳了兩聲，走到鄭繼仁面前，說道：“那好吧，我先看看你的眼睛。”

檢查完後，餐霞子得出了和其他大夫一樣的結論：施針，但是風險很大。

“難道連你也沒有辦法嗎？”李莊姝問道。

“我只能確定大致的位置，我是敢紮，不過紮對紮錯一半一半，你要是不怕我把他給紮死，那我現在就動手。”餐霞子說著，從針包裏拔出了一根三寸長的針，作勢就要往鄭繼仁腦袋上紮。

“等等！”李莊姝急忙伸手喊停。

餐霞子拿針的手停在了半空，看向李莊姝。

“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？”李莊姝問道。

餐霞子收起針，沈吟半晌，說道：“辦法就這一個，不過更厲害的施針人倒是有一個，我只有五成把握，但如果他來施針，能有九成。”

“他是誰？”李莊姝問道。

餐霞子不情不願地說道：“我師父，喬仙人。”

李莊姝驚喜道：“那真是太好了！”

餐霞子嘟囔道：“好什麽呀……”

李莊姝疑惑不解。

餐霞子一副有苦難言的樣子。

李莊姝上前抓住他的胳膊，睜大眼睛懇求道：“求求你了！”

餐霞子猶豫半天，終於松口道：“那好吧，我去找他試試。”

送走餐霞子後，李莊姝回到鄭繼仁房間，鄭繼仁不無擔憂道：“婆婆，這個大夫真的可靠嗎？我看他好像有點……”

李莊姝忍不住笑道：“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，他這個人就這樣，名字仙風道骨，行事古古怪怪，但是醫術絕對沒有問題。”

鄭繼仁又問道：“你好像很了解他的樣子。”

“呃……”李莊姝快速想了想，說道，“我也是聽別的大夫說的。”

**********

餐霞子離開後便整日在各條大街小巷上晃蕩，一看見乞丐就給錢，不過不是施舍，而是向他們打探消息。直到第三天，餐霞子才終於根據打聽到的消息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。

喬老頭和往常一樣，清點完一天的收獲，準備回破廟，不料剛剛走出延平門，就被一個白衣飄飄的身影攔住了去路。

喬老頭傴僂著背，頭也不擡地往旁邊繞著走，那人卻跟著攔住了他。

“麻煩讓讓！”喬老頭一邊說著，擡起頭來，待看清眼前之人，頓時怒氣上來，一把推開餐霞子，自顧自往前走去。

餐霞子不死心地跟了上去。喬老頭年紀大，想走快但是走不快，餐霞子倒是好整以暇地跟著，畫面看起來十分滑稽。走出好一段路，餐霞子終於忍不住叫道：“師父，您別再走了！”

喬老頭轉過身來，怒道：“誰是你師父，別亂叫！”

喬老頭說完又要走，餐霞子一把抓住他的胳膊，一邊晃一邊叫道：“師父……”

喬老頭甩開袖子，說道：“別叫我師父，我沒有你這樣的徒弟！”

餐霞子一臉委屈的樣子。

喬老頭撩起餐霞子的袖子，皺眉道：“你看看你這穿的什麽？當初從我這兒學了點皮毛就換身衣裳假裝世外高人，四處招搖撞騙。十年前我就說過，你走你的陽關道，我過我的獨木橋，你在外面怎麽著都行，就是別來找我，更不要叫我師父。”

餐霞子央求道：“好好好，你不讓我叫你師父，我就不叫了，我們兩個之間的恩怨就不說了，我這次來是真的找你有事。”

喬老頭冷哼道：“甭管什麽事，我不幫！”

餐霞子說道：“是救人的事！”

喬老頭仰頭道：“不救！”

餐霞子繼續說道：“您怎麽能見死不救呢？”

喬老頭白了他一眼，說道：“要死了嗎？”

餐霞子低聲道：“那倒不至於，就是瞎了。”

喬老頭不屑道：“瞎就嚇唄，死不了別找我。”

喬老頭說完便轉身離開。

餐霞子喪氣不已，喃喃道：“鄭繼仁啊，我盡力了，這是你的命。”

喬老頭聞言，突然停下腳步，折了回來，抓住餐霞子問道：“你剛才說病人叫什麽名字？”

本站無廣告，永久域名（fanyan.cc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