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莊姝在張府門口徘徊許久，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，於是回過頭去。周圍人來人往，時間卻仿佛靜止了，李莊姝與張賢四目相對，恍如隔世。

“你找我？”張賢率先開口道，語氣裏有掩藏不住的喜悅。

李莊姝遲疑著開口道：“我……有事想請你幫忙。”

張賢的喜悅之情漸漸褪去，上前打開門，讓到一側，平靜地說道：“進去吧。”

李莊姝在擡腳跨入門檻的時候，猶豫了一下。她想起一年多以前自己跨入這個門檻時，還是懷著滿心的仇恨和隱忍，後來小詞死了，盧玉顏瘋了，她被毒壞了嗓子，物是人非，誰也不再是當初的樣子了。

“怎麽了？”張賢回過頭去，問道。

“沒什麽。”李莊姝收回腳步，轉身說道，“我不進去了，就在這兒說吧。”

“那好吧。”張賢也退到門口了，“你說。”

李莊姝想了想，下定決定，開口問道：“你知道餐霞子在哪裏嗎？”

張賢疑惑地看向李莊姝。

李莊姝繼續說道：“我想請他醫治一個人。”

張賢沈默了一會兒，問道：“還是他嗎？”

李莊姝驚訝道：“你知道他？”

“當初你來張府的時候，我就感覺到了，你心裏已經有一個人了。如果不是為了他，你恐怕這輩子都不會主動來找我吧？”張賢說道。

李莊姝抱歉道：“對不起，我……”

張賢打斷道：“沒關系，餐霞子現在在西郊山上的一個茅屋裏。”

“我現在就去找他。”李莊姝欣喜不已，說完就要離開。

“等等！”張賢叫住了她，說道，“還是我去吧。”

李莊姝隨口說道：“你能告訴我他的下落，我已經很感激了，我自己去找他就可以了。”

張賢遲疑許久，終於說道：“玉顏和蕊兒也在那裏。”

李莊姝楞住了。

張賢解釋道：“我請餐霞子給玉顏治失心瘋，他說心病還須心藥醫，她需要在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，重新認識自己。你去的話，難免會碰到她。”

李莊姝沈思了一會兒，最後堅定地說道：“沒關系，我自己去。”

按照張賢的指示，李莊姝找到了山上的茅屋。茅屋很簡陋，屋前有一塊地，種著各種各樣的瓜果蔬菜，還有鮮花，旁邊用柵欄簡單圍了一個雞圈，裏面養了兩只雞，看起來一派寧靜祥和的樣子。李莊姝站了好一會兒，才鼓起勇氣敲了兩下門。

很快便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，門開了。出現在李莊姝面前的是蕊兒，她褪去了妝容，重新變回了又黑又醜的樣子。

蕊兒見到李莊姝，也是一驚，雙手扶著門框，一動也不敢動。

屋裏傳來盧玉顏的呼喚：“蕊兒，是誰啊？”

蕊兒不知如何回答，只好繼續保持沈默。

盧玉顏放下納了一半的鞋底，繼續叫道：“蕊兒！”

仍然沒有得到回答，盧玉顏幹脆起身走了出去，一邊埋怨道：“我叫你好半天你怎麽不——”

在看到李莊姝的一瞬間，盧玉顏的話哽在了喉嚨裏。李莊姝註意到，和蕊兒一樣，盧玉顏也是未施粉黛，素面朝天。

三人站立著對峙許久，還是屋內嬰兒的啼哭聲打破了三人之間的沈默。盧玉顏回過神來，說道：“都進來吧。”然後率先轉身進屋，去看孩子。

李莊姝和蕊兒跟著走了進去，屋內的陳設很簡單，一場大床旁邊放著一張嬰兒小床，一副桌椅，一個衣櫃，再無其他，就連鏡子、胭脂水粉這些都沒有。

盧玉顏抱著孩子輕輕晃動著，一邊哄道：“瀾兒乖，娘親在這裏，不哭不哭了。”

李莊姝走上前去，見那孩子膚白唇紅，頭發烏黑，一雙胖乎乎的小手伸向空中，不知道在抓什麽，甚是可愛。李莊姝伸手想要碰她，盧玉顏卻十分警覺地一個側身，把孩子護在懷中。

李莊姝尷尬地收回手，問道：“他叫瀾兒？”

盧玉顏被李莊姝的嗓音驚道了，問道：“你的嗓子？”

李莊姝不語。

“是因為那碗毒藥嗎？”盧玉顏的語氣裏有些歉疚。

李莊姝微笑道：“沒事，我已經習慣了。”

盧玉顏沈默，她意識到自己剛才過激了，低頭看了眼孩子，對李莊姝說道：“他叫張瀾，波瀾不驚的瀾。”

李莊姝微笑道：“是個好名字。多大了？”

盧玉顏答道：“快八個月了。”

張瀾烏黑的眼珠滴溜溜地轉，最後，視線落在了李莊姝身上，竟然還朝她伸出手，像是要她抱。李莊姝伸手要去抱他，盧玉顏卻緊張起來，不願松手。

李莊姝笑道：“他還在你肚子裏的時候，我都不忍心害他，現在更不會對他做什麽。”

盧玉顏聞言，遲疑著松開了手。

李莊姝接過張瀾，抱在懷裏逗他玩。張瀾似乎很開心的樣子，張著嘴咯咯地笑著，還伸手抓住了李莊姝的一根手指。李莊姝感覺到自己的手指熱熱的、濕濕的，這是新生命特有的觸感。

“你來這裏有什麽事嗎？”盧玉顏開口問道。

李莊姝收斂起笑容，看向盧玉顏，說道：“我來找餐霞子。”

“你去找過賢哥了？”盧玉顏一下子猜到了。

李莊姝直言不諱道：“是，他告訴我你們都在這裏，所以我就來了。”

“他采藥去了，天黑才會回來。”盧玉顏說道。

李莊姝說道：“那我在這裏等他。”

話音剛落，抓著李莊姝手指的那只小胖手就松開了，李莊姝看向懷裏，只見張瀾瞇起眼睛，張大嘴巴，打了個哈欠。

“瀾兒困了，蕊兒，你把他抱到你房裏睡吧。”盧玉顏吩咐道。

“是。”蕊兒上前，小心翼翼地從李莊姝手裏抱過張瀾，走了出去。

房間裏只剩下李莊姝和盧玉顏兩個人了，兩人再次陷入沈默。

“喝茶嗎？”過了一會兒，盧玉顏說道。

“好。”李莊姝答道。

盧玉顏於是起身走到桌邊，泡了杯茶遞給李莊姝。李莊姝掀開杯蓋，茶香撲鼻，沁人心脾。李莊姝忍不住問道：“這茶是？”

“今年清明節前我親自采摘、炒制的。”盧玉顏答道。

李莊姝驚訝，從小到大養尊處優的盧玉顏竟然會親自制茶。

“這是餐霞子交代給我的功課。”盧玉顏解釋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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