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煙小說

第一百八十六章緣有盡時情難終(3)

關燈
李莊姝回來後,看到的景象就是鄭繼仁面無表情地癱坐在地上,拐杖掉在一邊。李莊姝急忙上前問道:“阿仁,你這是怎麽了?”

鄭繼仁沈默不語,李莊姝想扶他起來,他卻一動不動。李莊姝只好放下米袋,蹲下來,與他齊平,一只手順勢摸到了地上的米粒。李莊姝低頭看去,果然,地上疏疏密密地散落著一些米粒。李莊姝拾起一些,頓時想到了剛才那群調皮孩子,再看鄭繼仁的樣子,一下子猜到了幾分。

“是不是那幫孩子欺負你了?”李莊姝問道。

鄭繼仁哽咽不語。

“他們拿米丟你了?”李莊姝又問。

鄭繼仁眼中落下淚來。

李莊姝懊悔不已,她原本想息事寧人,才不跟他們計較,沒想到反倒縱容了他們,害得鄭繼仁被欺負。

“他們應該還沒走遠,我去找他們算賬!”李莊姝說著就要走,鄭繼仁卻伸手拉住了她。

“就算你教訓了他們,以後也還會有別人。”鄭繼仁說道。

李莊姝聞言一楞,是啊,不是每個人都懂得平等和尊重,除非鄭繼仁以後一直呆在家裏不出門,否則,誰也沒法保證他不會再遇到一樣的事情。

“婆婆,你說,我的眼睛看不見,真的是我活該嗎?”鄭繼仁顫抖著問道。

李莊姝眉頭一緊,反問道:“誰跟你說的這種混賬話?”

鄭繼仁想到了姚薏秋、姚度,還有阿笙,搖了搖頭,說道:“不,她說的對,他們說的都對,是我不自量力,害人害己,才會落得如此下場。”

李莊姝自然不知道鄭繼仁指的是什麽事,只是安慰道:“阿仁,別胡思亂想,你的眼睛會好起來的。”

鄭繼仁抱頭痛哭道:“你別騙我了,我知道,我看不見了,我這輩子都看不見了。”

李莊姝見他如此,心疼不已,伸手抱住他,讓他的腦袋靠在自己的肩上,輕輕地拍著他的背,暗暗下了決心,道:“你放心,有我在,我一定會找人治好你的眼睛。”

鄭繼仁自然不明白李莊姝這話背後的深意。

**********

次日一早,宣政殿內,四鎮節度使王忠嗣站在大殿中央,玄宗手持奏書,不悅道:“昨日看到這封奏折,朕當真是徹夜難眠,所以今日一定要來問問你,奏書所言,究竟是何意?”

王忠嗣拱了拱手,朗聲道:“臣之意,便如奏書上所言,安祿山必反!”

玄宗皺了皺眉,說道:“祿山我再了解不過了,他生性淳厚,一心向朕,每年向朝廷進獻無數的奇珍異寶,滿朝文武百官都看在眼裏,況且他還認了貴妃為母,常與朕和貴妃同飲共食、談笑風生。他若有反意,朕又豈會不知?”

王忠嗣答道:“啟稟皇上,安祿山其人,極為狡猾,他在皇上面前表現得敦厚無害,可背地裏卻擁兵築城,大貯兵器。”

玄宗說道:“此事朕知道,祿山這都是為了抵禦外寇,保我大唐河山,愛卿怕是多慮了。”

王忠嗣反駁道:“如今我朝國力強盛,邊關固若金湯,尤其範陽、平盧兩地,近年來相安無事,外族斷不會貿然來襲,安祿山他又何須如此大張旗鼓?前些日子,安祿山以築雄武城為由,要臣帶兵相助,臣到了那兒一看,無論是城池、武器的規模,都遠遠超過了禦敵所需,他分明是想扣下我的兵馬,助他謀反!”

李林甫一直半瞇著眼,沈默地聽著王忠嗣慷慨激昂的辯駁。聽到這裏,他才開口反問道:“那王將軍後來是如何處置的呢?”

王忠嗣不假思索道:“我自然不能助紂為虐,沒等見到安祿山,我便帶兵撤回了。”

李林甫一挑眉,問道:“哦,將軍連人都沒有見到,就因為城大了些,武器多了些,僅憑臆測,便給安將軍扣上謀反的罪名了?”

王忠嗣急道:“這如何是臆測?我行兵打仗二十年,難道連防守和謀反都分不清嗎!”

李林甫冷笑一聲,道:“將軍說來說去,無非是說安祿山手握重兵,權大勢大,極有可能造反,是這個意思嗎?”

王忠嗣沒有意識到李林甫是在挖陷阱給他跳,略一思索便答道:“沒錯!”

李林甫正中下懷,繼續說道:“如此說來,王將軍身為四鎮節度使,兵力、權勢比起安祿山,可是有過之而無不及,照我看來,王將軍若要造反,成功的可能性還要大些!”

李林甫一字一句擲地有聲,引得眾臣竊竊私語:

“右相說的有道理啊!”

“是啊,好像確實是這麽回事。”

王忠嗣不禁怒火中燒,指著李林甫大罵道:“你不要血口噴人,汙蔑忠良!”

李林甫卻氣定神閑道:“老夫只是實話實說罷了,將軍莫要惱羞成怒。”

“惱羞成怒”四字無疑又給王忠嗣扣了頂帽子,他沒有想到,自己忠心進言,竟反被李林甫倒打一耙,有理難言。

周圍大臣看向他的眼光越發懷疑,王忠嗣焦灼不已,太子李亨沒有上朝,王忠嗣頓時感到孤立無援,最後只好看向高高在上的玄宗,求救般地問道:“難道皇上也相信李相的一派胡言嗎?”

玄宗只覺得頭疼不已,沒有說話。

王忠嗣心灰意冷,一咬牙,下跪道:“既然皇上和諸位大臣都懷疑我的忠心,那麽,今日忠嗣便在此辭去河東、朔方節度使二職,自證清白!”

玄宗有些心軟道:“忠嗣,你不要沖動,李相也只是隨口說說。”

王忠嗣再拜道:“臣心意已決,請皇上成全!”

李林甫暗暗得意一笑。

下朝後,李林甫回到府中,叫來舞妓表演,心情大好的樣子。蕭炅拱手道:“恭喜大人除去又一心頭大患。”

李林甫目不轉睛地看著舞蹈,將手邊的酒一飲而盡,道:“這四鎮節度使才去了兩鎮,王忠嗣這人戰功赫赫,又是皇上從小看著長大的,要讓皇上徹底失去對他的信任,還早著呢!”

當日早朝發生的事很快就在兵部傳開了,鬧得人心惶惶。

“沒想到就連王忠嗣這樣的大將軍也中了李林甫的圈套。”高煥感慨道。

“皇上那麽器重王將軍,說不定過幾天就讓他官覆原職了呢!”曹櫟說道。

“哀莫大於心死,我看,王將軍這次是真的心寒了。”張賢說道。

這時,張垍回來了,聽到眾人的對話,忍不住說道:“這話倒是傳得快,我人還沒回來,消息就先到了。”

眾人紛紛噤聲,回到自己的位置各做各的,但心中都為各自的前景擔憂。尤其是張賢,直到結束辦公,走在回家的路上,他也還是心事重重的。

快到家門口時,張賢擡起頭來,一個熟悉的背影映入眼簾,張賢忍不住叫出聲來:“莊姝!”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