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莊姝推著賣粥車來到東市，特地和昨天見到的粥鋪拉開了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，如何把那塊寫著“養生粥”的牌子放在車前面，吸引了不少人前來買粥。

“姑娘，你這養生粥跟普通的粥有什麽不同之處嗎？”其中有個客人問道。

“春夏之交，冷熱交替，最易受寒傷風，我這粥是用古方紅糖熬制而成，裏面還加了姜末，可以開胃健脾，療虛進補，緩肝明目，最是養生。”李莊姝一邊說著，一邊給客人盛了滿滿一碗。

客人接過粥一看，感慨道：“哎喲，你這粥可真稠，同樣是一文錢一碗，跟你這一比，前面那家簡直就是三粒米兌一碗水！”

李莊姝微微一笑，薄利多銷，差異競爭，這正是她的經營策略之一。

兩個時辰後，粥就已經全都賣完了。李莊姝收拾收拾東西，正準備離開，又有幾名客人走了過來，一看粥桶已經空了，驚訝地問道：“這就賣完啦？”

李莊姝說道：“是啊，今天的賣完了，各位明日請早。”

“我剛才聽人說這兒的養生粥又好喝又便宜，才過來買的，可是你這粥桶也太小了吧，一會兒就賣光了。”客人抱怨道。

李莊姝笑了笑，說道：“熬粥、賣粥都只有我一個人，多了做不過來。況且我賣粥只為糊口，能賣出這些就夠了。”

“哎喲，我還是第一次見到賺錢還嫌錢多的。”客人打趣道。

李莊姝微微一笑，推起車子離開。物以稀為貴，不一味以供應求，這是她的經營策略之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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鄭繼仁喝完粥，就一直坐在床上等李莊姝回來。

剛開始，鄭繼仁心想：“婆婆可能是出去買東西了，一會兒就會回來的。”

一刻鐘後，鄭繼仁開始有些擔心了：“婆婆那麽大年紀了，會不會出什麽事？”

半個時辰後，鄭繼仁的擔憂越來越重：“婆婆一個人，萬一遇到危險怎麽辦？”

一個時辰後，鄭繼仁開始胡思亂想：“婆婆會不會摔倒了？受傷了？遇到強盜了？”

鄭繼仁這麽一想，就感覺時間仿佛過得特別慢。兩個時辰過去，他已經如坐針氈了。突然間，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襲上心頭，鄭繼仁猛地想起，他和李莊姝在鳴珂巷同居時，他就是每天望穿秋水地等待著她回來，他現在感受到的焦慮和擔心和那時如出一轍。

鄭繼仁急忙晃了晃腦袋，想擺脫這奇怪的感覺，一邊對自己說道：“亂想什麽呢！婆婆是長輩，你對她怎麽能可能和對李莊姝一樣呢？”

鄭繼仁又等了一會兒，還是覺得不放心。

“不行，我得去看看。”鄭繼仁說著，努力挪了挪腰部，然後用手把自己的雙腳搬到床邊，垂在地上。李莊姝每天都為他做熱敷和按摩，他的腳已經漸漸恢覆知覺，可以稍微動一動了，但要下床走路，還早得很。

鄭繼仁雙手摸上自己的大腿，咬咬牙，似乎是在對自己的雙腿說話：“為了婆婆的安危，無論如何我都得試一試。勞駕！”

說完，鄭繼仁深吸一口氣，慢慢把懸著的腳貼上地面。在床上躺得久了，雙腳一直沒有接觸過地面，在腳底和地面相碰的那一瞬間，鄭繼仁產生了一種久別重逢的喜悅和激動。然而，這種心情並沒有持續太久，當他用雙手托住兩邊床沿，使身體離開床面時，才發現他的雙腿根本承受不住全身的重量。腳下一軟，雙手一松，鄭繼仁重重地摔在了地上。

李莊姝心情愉悅地回到家中，停好木板車後，拿著沈甸甸的錢袋往鄭繼仁房間走去。沒想到一打開門，看到的就是鄭繼仁從床上摔下來的一幕。與鄭繼仁同時掉下來的，還有她手中的錢袋。

看著眼前的景象，賺了錢的喜悅之情瞬間消失殆盡。李莊姝心急如焚地沖上前去，一邊扶起鄭繼仁，一邊不由分說地生氣道：“你這是在做什麽！大夫說了，你要一個月後才能下地，你為什麽就是不肯聽話？為什麽要趁我不在的時候勉強自己？你這麽一摔，萬一再磕著腦袋怎麽辦？我知道你覺得自己窩囊，可那點可憐的自尊心真的比你的命還重要嗎？”

李莊姝劈裏啪啦說了一通，鄭繼仁根本無從插嘴。聽到最後一句，鄭繼仁臉色驟變。李莊姝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，急忙說道：“對不起，我不是那個意思，我……”

“自尊心？”鄭繼仁冷笑一聲，兀自說道，“我在喪鋪幹過活，出過喪，當過挽歌郎，還在承天門大街唱歌悅人。我當過乞丐，向所有從我面前走過的人低頭、下跪、哀求，只為了一口糧食，一枚銅板。最後一次被人打到雙腿殘廢，雙目失明，大雪天，我從郊外趴回城裏，挨家挨戶地敲門求救。”

李莊姝驚訝不已，一陣歌聲在她腦中響起：“薤上露，何易晞。露晞明朝更覆落，人死一去何時歸。”

原來，那天她和陳修經過承天門大街，看到的那個帶著黑頭巾唱挽歌的男人，就是鄭繼仁。原來，他們已經錯過了一次。

“我倘若還剩下半點自尊心，就不會茍活到現在了。”鄭繼仁眼中有淚光閃爍。

李莊姝後悔不已，為自己脫口而出的氣話，也為自己沒能早點找到他。

“阿仁，你別這樣，我真的不是有意的。”李莊姝強壓情緒，向他道歉道。

鄭繼仁瞪大眼睛，深吸一口氣，硬是把眼淚逼了回去。他只沈浸在自己的情緒裏，全然沒有意識到身邊這位“婆婆”此時內心的煎熬。

“我醒來找不到你，左等右等也不見你回來，擔心你出了什麽事，所以才想出去找你。”最後，鄭繼仁輕描淡寫地解釋道。

李莊姝這才知道，是自己誤會他了。李莊姝默默地把鄭繼仁扶上床，重新躺好，蓋好被子，鄭重地道歉道：“對不起，是我沒有弄清楚事情，就跟你亂發脾氣。”

不等鄭繼仁回答，李莊姝又說道：“我去燒點熱水，幫你做按摩。”

說完，李莊姝便毫不猶豫地走出了房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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