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樣吧，正好我身邊缺個丫鬟，我去跟媽媽說一聲，以後合歡就專門服侍我吧。”顧了了開口道，順便不經意裝作地向李莊姝使了個眼色。

李莊姝意會，說道：“也好，當年我就是在這兒把你帶走的，如今再把你留在這兒，也算是有始有終。”

李莊姝說完，便拉起木板車離開了。合歡一言不發地目送李莊姝離去，不知不覺間，眼淚撲簌簌地掉了下來。

顧了了看著眼前的場景，回想起昨天和李莊姝的對話：

“還有件事情，我想請你幫忙。”

“你說。”

“合歡生性單純，她跟著我，免不了要吃苦受累。所以，我希望她能留在韶春院。”

“可是，合歡向來對你忠心不二，她不會願意離開你的。”

“明天早上，我會在合歡面前演一出戲，讓她死心，到時候還請你配合我。”

顧了了看了眼傷心流淚的合歡，又看了眼帶著鄭繼仁獨自前行的李莊姝。心中默默說道：“前路艱辛，多保重。”

**********

李莊姝按照顧了了告訴她的地址，找到了那間小宅子。李莊姝拉著鄭繼仁，停在宅子門口，不禁張大了嘴巴。宅子比她想象中的還要破敗，年久失修的大門半邊耷拉下來，窗戶上的紙破得只剩下一點，在風中搖搖欲墜，泥地已經幹裂，只有生命力頑強的野草從各個縫隙間猖狂地長了出來。

李莊姝先勉強收拾了一個房間出來，從結滿蛛絲的櫃子裏翻出幾床破被子，鋪好床，讓鄭繼仁在上面躺好，然後去整理了廚房，所幸廚房的東西雖舊，但至少還能用，做飯就不用愁了。現在吃住勉強解決了，李莊姝稍稍松了一口氣，剛要坐下歇會兒，突然想到門窗還是壞的，一來不安全，二來夜裏有風，容易著涼，於是又起身去市場上買了些便宜的工具回來，自己動手修整。

兩三天下來，李莊姝終於將院子修整得七七八八，兩人勉強能夠定居下來了。李莊姝看著自己一點一點親手打造的“新家”，不禁露出了笑容，她仿佛回到了少年時期和母親在偏院相依為命的日子，雖然境遇幾經變遷，身邊的人來來去去，但是那種恬淡自適、與世無爭的氣息，卻始終是一樣的。

這時，房間裏傳來微弱的喘息聲，李莊姝心中一緊，急忙回到房間，只見鄭繼仁躺在床上，皺著眉頭，腦袋向兩側微微擺動。李莊姝以為他又做噩夢了，急忙趕到他身邊，握住他的手，像以前一樣安慰道：“別害怕，沒事的。”

不料這一次，鄭繼仁並沒有平靜下來，反而動得更加厲害，額上也滲出了汗水。

正在李莊姝不知所措之時，鄭繼仁猛地睜開了眼睛。李莊姝驚喜不已，原來，這一次不是夢魘，而是他真的醒過來了。

“太好了，你終於醒了！”李莊姝沙啞的聲音裏充滿了難以抑制的喜悅之情。但很快，她就發現了另一個問題。

“這位婆婆，是你救了我嗎？”鄭繼仁目無焦距地望著前方，問道。

李莊姝心中一驚，鄭繼仁叫她婆婆，說明了一件事：鄭繼仁聽得見她的聲音，但是看不見她。

李莊姝伸出手，在鄭繼仁面前晃了晃，鄭繼仁卻毫無反應。

“婆婆，能請你把燈點上嗎？天太黑，我看不見。”鄭繼仁說道。

李莊姝捂住自己的嘴巴，阻止自己叫出聲來。現在分明是白天，陽光從窗口照進來，整個房間都是亮堂堂的。

“婆婆？”鄭繼仁又叫了一聲。

李莊姝不知道該怎麽開口跟他說，第一，她不是什麽婆婆，她是李莊姝，第二，他雙目失明了。

“啊，對了，”鄭繼仁想到了另一個問題，不再糾結於點燈這件事，“今天是什麽日子？”

“今天是三月初八。”李莊姝答道，聲音依然沙啞。

“啊！”鄭繼仁驚訝道，“我竟然昏迷了一個多月！”

“是啊。”李莊姝答道。

短暫的震驚後，鄭繼仁又問：“這些日子以來，都是婆婆你在照顧我嗎？”

“是的。”李莊姝回答。

“我怎麽會昏過去這麽久呢？”鄭繼仁疑惑道。

“大夫說你腦中有淤血，淤血散了你才會醒過來。現在看來，你腦中的淤血應該已經散了。”李莊姝解釋道。

“淤血？”鄭繼仁一聽，開始回憶起了昏迷之前的事，電光火石之間，梧桐、阿笙、打手的臉一一出現在他的腦海中。最終，他想起來，自己最後記得的事就是在清晨的大雪中醒過來，發現自己腿斷了，眼睛也看不見了，於是挨家挨戶地爬啊，敲門啊，最後在一戶人家門前昏了過去。

鄭繼仁從這些零星片段的記憶裏捕捉到了一個最重要的信息。他將雙手伸到自己面前，發現連一點輪廓都看不見。

“現在是什麽時辰？”鄭繼仁問道。

“午時了。”李莊姝不願說謊。

“我……我真的看不見了。”鄭繼仁難以置信地自言自語道。

李莊姝沒有想到，她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的事，鄭繼仁卻自己發現了。

“不，這不可能……”鄭繼仁掙紮著就要往外沖，沒想到自己的雙腳根本就站不起來，整個人掉下床去，倒在了地上。

李莊姝趕緊上前扶他，一邊說道：“你剛醒來，身體還很虛弱，千萬不要勉強亂動。”

接觸到李莊姝身體的一剎那，一種熟悉的感覺席上心頭。鄭繼仁停止掙紮，任憑李莊姝把自己扶回床上躺好。

“你的眼睛一定是因為頭上的傷還沒完全好，所以才會暫時看不見的。你千萬不要激動，激動對你的身體康覆沒有好處。”李莊姝勸說道。

鄭繼仁默默地聽著李莊姝說話，試圖從聲音裏聽出那種熟悉感的來源。

李莊姝見鄭繼仁不激動了，卻開始發呆，問道：“怎麽了？是不是還有哪裏不舒服？”

鄭繼仁連忙搖了搖頭，說道：“我只是覺得，你好熟悉，我們以前是不是在哪裏見過？”

李莊姝心裏咯噔一下，剛才她還想著告訴鄭繼仁自己就是李莊姝，鄭繼仁這麽一說，她反而膽怯起來。自己當初那樣狠心地拋棄了他，那場絕情大雨中，她將他的自尊和感情踩得粉碎，如果這時讓他知道救了自己的“婆婆”就是間接害慘他的罪魁禍首，李莊姝不敢相信，鄭繼仁會有什麽反應。他才剛剛醒過來，實在不適合再去承受那麽大的沖擊。

李莊姝思前想後，最終決定隱瞞自己的身份，至少要等到鄭繼仁身體恢覆得差不多。

“不，你我並不相識。”李莊姝說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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