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為什麽？我們之前不是說好了嗎，你去哪兒，我就跟去哪兒，我們永遠都不分開。”合歡忍不住哭了起來。

李莊姝冷冷地說道：“那只是你一廂情願的想法，我可沒有承諾過你什麽。”

“為什麽，到底是為什麽？昨天還好好的，為什麽今天就變成了這樣？”合歡大哭道。

“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！你除了問為什麽還會幹什麽！”李莊姝不耐煩地吼道。

合歡被嚇得住了嘴。

“喲，一大早的，這是在吵什麽呢？”這時顧了了的聲音響了起來。

兩人吵聲源看去，只見顧了了正慵懶地披散著頭發，朝這邊走來。

合歡仿佛看見了救星一般，上前把顧了了拉過來，說道：“了了姑娘，你來得正好，快幫我勸勸姑娘，她不要我了。”

顧了了故作驚愕道：“怎麽無緣無故的就不要你了呢？”

李莊姝沒有說話。

顧了了擡頭看了眼門，驚訝地對合歡說道：“哎呀，我想起來了，六年前也是在這裏，你那個賭鬼老爹要把你賣給韶春院當妓女，你當時哭得那叫一個慘喲！”

顧了了的話勾起了合歡的回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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合歡的母親在她還沒記事時就早早去世了，父親濫賭成性，終於在合歡十二歲這年欠下了一屁股賭債。

這天，父親把合歡拉到韶春院門口，打算將她賣了抵債。顧了了見她姿色不錯，就想替徐媽媽留下她，好好栽培，顧了了拉住她的一只手，要往裏走，合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，雙腳卻死死釘在原地，不肯跟她走。正當拉扯不下時，合歡的另一只手也被人拉住了。

合歡止住哭泣，和顧了了一齊回頭看去。她永遠也忘不了看到李莊姝的那一瞬間。雖然當時的她年紀還小，沒見過多少女人，但是只那一眼，她便認定了，眼前的人就是這世上最美麗的女人。

“沒想到大名鼎鼎的韶春院，門檻竟然這麽低。”李莊姝的語氣中透著傲慢。

顧了了不悅道：“姑娘何出此言？”

李莊姝舉起合歡的手，說道：“你看她十指粗短，骨節僵硬，一看就不是彈琴的料。”

李莊姝沿著合歡的手，順勢摸向她的手臂、肩膀、腰身、臀部、腿腳。合歡雖然感覺不太自在，但是被這樣美麗的女人摸了個遍，她竟然一點也不覺得生氣。

李莊姝打了兩下合歡的手臂，又踢了一腳她的左膝蓋彎，一邊命令道：“雙手向兩側舉平，左腳向前屈起，右腳站立。”

合歡鬼使神差地照做了，結果才站了沒多久，便支持不住，倒了下來。

李莊姝笑道：“她的姿色的確還不錯，但也只是空有一副好皮相，而無好骨相。她四肢僵硬，平衡感差，不是跳舞的料。”

顧了了對眼前這個年紀輕輕，卻十分老成的女子產生了濃厚的興趣，靜靜地等著她接下來的動作。

果然，李莊姝伸手扣住合歡的下巴，命令道：“啊——”

合歡乖乖地發出了一聲長長的“啊——”。

顧了了一聽便明白了李莊姝的用意，忍不住撲哧一笑。

“看，發一個音都能走調，看來也不是唱歌的料。”李莊姝總結道，“所以我說，你們韶春院的門檻，實在是太低了。”

被李莊姝這麽一鬧，合歡的父親著急了，指著李莊姝說道：“你是什麽人？無緣無故竟敢壞我好事！”

“笑話！”李莊姝好笑道，“什麽時候賣女求財也成了好事了？”

合歡父親吃癟。

“說吧，韶春院剛才給你開價多少？”李莊姝問道。

“三十兩。”合歡父親說道。

“我買了！”李莊姝解下錢袋，扔給合歡父親，合歡父親眼前一亮，急忙伸手接住錢袋，打開來一數，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了。

“這裏面連二十兩都不到啊！”合歡父親埋怨道。

“在外面買個婢女，最多十兩，我給的已經很多了。”李莊姝說道。

“婢女？”合歡父親疑惑道。

“以你女兒的條件，不當婢女，你難道還指望她成頭牌？”李莊姝反問道。

合歡父親無言以對。

“你要不想賣就算了。”李莊姝說著，就要拿回錢袋。

合歡父親急忙護住錢袋，連連說道：“賣，賣！我賣！”

李莊姝輕蔑一笑。

合歡父親一把拉過合歡，推給李莊姝，說道：“丫頭，以後你就跟著這位姑娘了，好好把她伺候好了，你才會有好日子過，聽到沒有！”

合歡帶著哭腔答道：“聽到了……”

合歡父親於是頭也不回地離開了。合歡依依不舍地喊了聲“爹！”，但他置若罔聞，帶著錢飛快地離開了。

合歡眼裏泛起了淚花。

“不準哭！”李莊姝命令道。

合歡擡起頭來，看向李莊姝。李莊姝只比她大四歲，但她身上有著不容置疑的威儀，使得合歡不由自主地聽她的話。很快，合歡的眼淚便收了回去。

“記住，那個人不是你爹，他只是一個把你賣了的賭徒而已。”李莊姝說著，牽起合歡的手離開。

顧了了在後面急忙問道：“這位姑娘，請問芳名？”

李莊姝停下腳步，回眸一笑，說道：“鳴珂巷，李莊姝。”

“李莊姝……真是個好名字。”顧了了欣喜道，“對了，我叫顧了了。”

那一天，是合歡命運的轉折點，也是李莊姝和顧了了的友情開始的地方。

李莊姝轉過身去，帶著合歡繼續向前走去，一邊說道：“走，我們回家。”

那時的合歡並不知道李莊姝口中的“家”意味著什麽，但是隨著時光的流逝，她漸漸認定，李莊姝在的地方，就是她的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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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當年煞費苦心地把她從我手裏搶了去，如今怎麽說不要就不要了呢？”顧了了對李莊姝說道。

“姑娘，合歡從十二歲起就下定決心，一輩子都要跟著你，求求你別趕我走！”合歡繼續哀求道。

李莊姝狠了狠心，說道：“我當初買了你，是因為你對我有用，可是現在，你對我來說沒有任何價值，反而成了我的累贅。我要養活自己，還要照顧鄭郎，已經很辛苦了，而你呢，非但幫不了我什麽，還凈給我惹麻煩。”

合歡急忙抓住李莊姝的手臂，說道：“你是不是還在因為雞的事情怪我？是，合歡是笨，上了別人的圈套，但是合歡以後會學聰明的，我保證不會再給你添麻煩了。”

“合歡，面對現實吧，這麽多年了你都沒有長進，我沒有那麽多耐心可以用在你身上了。”李莊姝將合歡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，“相信我，各走各的，對你對我都好。”

合歡的手終於垂了下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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