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藥被說得啞口無言。

徐媽媽撒開手，說道：“這些年來，你也替韶春院掙了不少錢，看在過去的情分上，我不要你的贖身錢。你回去收拾收拾東西，另謀出路吧。”

紅藥見徐媽媽心意已決，轉而去求顧了了。

“了了，對不起，以前都是我不好，求求你，跟媽媽說說，讓她別趕我走。我以後絕對不會再動什麽歪腦筋了，我一定對你馬首是瞻，你讓我往東，我就不會往西。還有李莊姝，我保證，再也不會針對她了。”紅藥聲淚俱下地哀求道。

顧了了低頭看向梨花帶雨的紅藥，冷聲說道：“江山易改，本性難移。紅藥，我太了解你了，你現在為了留下來，什麽好聽的話都說得出來。我若真的心軟，將你留了下來，沒過多久，你便會故態覆萌。”

紅藥知道徐媽媽和顧了了是徹底鐵了心，終於絕望地轉過身去，一步一步地走開了。

看著紅藥的背影，顧了了問徐媽媽：“你會怪我嗎？”

徐媽媽說道：“不，你做得很對。”

徐媽媽又問：“春兒呢？你不打算處置她了嗎？”

顧了了微微一笑，說道：“紅藥是壞心眼，春兒不過是小心眼。沒了紅藥在她身邊攛掇，春兒一個人是掀不起什麽大風浪的。”

日近中午，春兒站在窗邊，從半掩的窗戶看見紅藥背著一個包袱，走出了韶春院的大門。春兒聽到了三人之間的爭執，但她不敢留她，甚至不敢去送她。在針對李莊姝和顧了了這件事上，她們兩個是同伴，但當責罰降臨時，她害怕了，害怕自己和她一樣會被趕走。正如昨晚安祿山匕首架在紅藥脖子上時，她明知道紅藥在向她求救，但她依然選擇了視若無睹。紅藥是帶著憤恨走的，而在春兒心中，僥幸和歉疚交織在一起，最終表現成了無動於衷。

原本以為，安祿山的事過去了，紅藥這個隱患也除去了，一切就可以回歸風平浪靜了。顧了了沒有想到的是，就在這時，李莊姝來向自己辭行了。

“為什麽？事情都已經過去了，紅藥也走了，以後再也不會有人欺負你們了。有我在，你大可以安心留下來。”顧了了實在難以理解李莊姝的決定。

“我並不是一時沖動，這件事我已經考慮很久了。原本，我只是想找個安身之所，自食其力，照顧繼仁，但沒有想到會這麽難。我不能因為一己之私，拖累你和合歡。”李莊姝說道。

“我不覺得拖累，你是我最好的姐妹，幫助你是我心甘情願的。我想，合歡也一定是自願跟著你的。”顧了了說道。

“我知道，你們是這世上對我最好的兩個人了。那是你們對我的情分，可我不能把這當成理所當然。”李莊姝擔心道，“而且昨天發生了那樣的事，我怕我留下來，還會連累整個韶春院的人。”

“不會的，那個安祿山被我騙得團團轉，他絲毫沒有懷疑我說的話。”顧了了說道。

“他現在是相信了，但誰能保證他不會突然間腦筋轉過彎來，回頭找你們的麻煩呢？”李莊姝分析道，“到時候我被抓了不要緊，我擔心他會拿你們出氣。只要我不在這裏了，就算他再來這裏，找不到人，他也就無可奈何。”

李莊姝說的很有道理，顧了了無法反駁。

“況且，煙花之地，魚龍混雜，總歸不適合養病。”李莊姝又說道。

李莊姝要走的理由很充分，顧了了只好妥協道：“既然你去意已決，我便不再挽留。只是，離開這裏，你們去哪兒呢？”

李莊姝沈默，天大地大，她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兒。

顧了了突然靈光一閃，說道：“我想到了，有一個地方，你們或許可以去。只不過，我不知道你是不是願意。”

“什麽地方？”李莊姝問道。

顧了了說道：“我有個遠房表叔，生性古怪，常年獨居在新昌裏東邊的一個小宅子裏，也不與人來往。前幾年他突然過世了，宅子便荒廢了。那兒地處僻靜，很適合休養，但是屋子有些破敗，而且又死過人，不知道你會不會嫌棄。”

李莊姝激動地握住顧了了的手，道：“不會，不會。了了，真是太感謝你了！”

看著李莊姝高興的樣子，顧了了也十分開心。笑著笑著，李莊姝表情突然凝重起來。

顧了了問道：“怎麽了？”

李莊姝沈吟片刻，看向顧了了，認真說道：“還有件事情，我想請你幫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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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一早，合歡醒過來，發現李莊姝和鄭繼仁都不見了。合歡著急地跑出門外，在院子裏巡視一圈都沒有看到兩人，又見後門半開著，於是趕緊跑了過去。只見門外，李莊姝正在把鄭繼仁往來時的那輛木板車上搬。

合歡心中一驚，眼淚刷的一下就出來了，哭著喊道：“鄭公子，你怎麽就這麽死了呀！”

李莊姝擡起頭來，皺了皺眉，說道：“鄭公子沒死，你瞎哭什麽！”

合歡瞬間收起眼淚，說道：“什麽，鄭公子沒死？那你為什麽把他裝上車？”

李莊姝輕描淡寫地說道：“搬家。”

“搬家？”合歡疑惑道，“你怎麽都沒跟我提起過？”

路途遙遠，李莊姝怕鄭繼仁掉下去，用長布條把他和車板綁起來，一邊回答合歡：“剛剛決定的。”

合歡又問：“那我們要搬去哪兒呀？”

李莊姝將鄭繼仁固定好後，又替他蓋上被子，然後看向合歡，冷聲說道：“不是我們，是我和繼仁要搬，沒有你。”

合歡一頭霧水道：“什麽叫沒有我？”

李莊姝說道：“我跟徐媽媽說過了，你要是樂意，可以繼續留在韶春院幹活，要是不樂意就走，去哪兒都行。”

合歡終於明白過來，大驚道：“姑娘，你這是要拋下合歡嗎？”

李莊姝沒有說話，收拾完了，就準備拉著車走。合歡見狀，趕緊上前拖住李莊姝，可憐兮兮道：“姑娘，合歡是做錯什麽了嗎？你為什麽要丟下我？”

李莊姝不說話，只是一個勁地想要掙脫。無奈合歡力氣大，死死拽著她，不肯松手。

“合歡要是做錯了什麽，你告訴我，我一定改，求求你，不要把合歡一個人扔在這裏。”合歡帶著哭腔說道。

“你沒有做錯什麽，我只是不想要你了。”李莊姝冷冷地說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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