夥計們的動作停住了，姑娘們的腳步也停住了，徐媽媽心中暗叫不好，她沒想到安祿山喝的酒最多，酒量卻是最好的，難道自己的打算已經被他發現了嗎？

正當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時，安祿山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，轉身指著一群姑娘，對徐媽媽說道：“你說這些就是最漂亮的姑娘，唬誰呢！”

徐媽媽暗暗松了一口氣，原來安祿山還是醉著的。徐媽媽心想，喝醉的人好哄，於是上前諂笑道：“安大人，我哪敢唬您哪！我院裏的姑娘全在這兒了，您走南闖北，見多識廣，宮裏宮外，見過的美人多了去了，韶春院的姑娘您瞧不上，這也是自然的。”

安祿山虎視眈眈地看了一圈姑娘，紅藥等暗自吞了口口水。

安祿山再次看向徐媽媽，厲聲問道：“你說，所有的姑娘都在這兒了？”

徐媽媽說道：“是啊，都在這兒了。”

“都在這兒，好！”安祿山嗤笑著，猛地抽出了隨身佩戴的匕首。

姑娘們頓時驚慌失措，只有徐媽媽強作鎮定，攔在安祿山面前，問道：“大人，您這是要幹什麽？”

“依我看，這兒除了你稱得上是老美人，其餘這些人，姿色平平，留著也是敗壞你的名聲，倒不如我替你殺個幹凈！”安祿山大聲說道。

徐媽媽大驚，她單以為喝醉的人好哄，卻忘了安祿山是個武官，長年征戰，殺人如麻，她也曾聽幾個當官的客人說起安祿山在軍中肆意虐殺軍妓的事。原本天子腳下，他斷不敢像在軍中那樣猖狂行事，可一旦喝醉了酒，失去了理智，他想殺人，哪裏還會分地點場合？這麽一來，她設計把安祿山灌醉，反倒是個致命的錯誤。

姑娘們一聽安祿山要殺了她們，早已嚇得臉色蒼白。她們原本十分依賴徐媽媽，想著有她在，她們一定會平安無事，所以之前都十分配合，但這時，她們已經感覺到，徐媽媽也似乎也已經無能為力了。此時已是宵禁時間，萬籟俱寂，紅藥想到，她寧可被巡邏的士兵當成盜賊抓走，也不想靜悄悄地死在這座樓裏。

這麽一想，紅藥便拔腿往外跑去，不料她剛挪動腳步，安祿山便發現了她的意圖，沖上前去，一把揪住她的頭發，把匕首架在了她的脖子上，猙獰道：“想跑？想跑我就先殺了你！”

原本李莊姝聽著外面漸漸安靜下來，以為可以出去了，正準備開門時，卻又聽見外面傳來要殺要跑的聲音。顧了了探出腦袋來，說道：“遭了，外面好像真的出事了。”

“我去看看。”李莊姝又想往外走。

“不行！”顧了了急忙阻止道，“如果真的出了什麽事，你現在出去，非但幫不上忙，反而會讓自己也陷入危險之中。”

“可是，徐媽媽，還有院裏的姑娘們都在外面，難道要我眼睜睜地看著她們出事嗎？”李莊姝著急道。

“難道你要我眼睜睜地看著你出事嗎！”顧了了反駁道。

李莊姝一時間竟無言以對。

安祿山的手一動，鋒利的匕刃便在紅藥脖子上劃出了一道傷口，鮮紅的血液沿著傷口滲了出來，染紅了衣領。其他的姑娘們嚇得抱成一團，紅藥看向春兒，春兒只顧自己害怕，完全沒有看她，紅藥又用哀求的眼神看向徐媽媽，徐媽媽在原地幹著急，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。

紅藥頓時陷入了絕望，她明白，已經沒有人可以救她了。匕刃又深入了一些，電光火石之間，紅藥腦中突然閃現剛才安祿山和徐媽媽的對話：

“你說，所有的姑娘都在這兒了？”

“是啊，都在這兒了。”

方才因為太過害怕，她沒有仔細去聽，這會兒回想起來，她才恍然大悟，是徐媽媽說了謊，明明還有一個人不在，而她現在之所以會陷入這樣危險的境地，全都是因為徐媽媽要保護那個人。頓時，心中的恐懼被恨意所取代，紅藥下定決心，平靜地開口道：“大人，還有一個人不在。”

安祿山心生疑惑，稍稍拿開了匕首，問道：“你說什麽？”

徐媽媽一下子明白過來紅藥想幹什麽，不可思議地看向了她，紅藥卻回過去一個冰冷的眼神，幽幽地開口道：“我是說，韶春院最漂亮的姑娘不在我們這些人裏。”

安祿山眼中精光一閃，問道：“那她在哪兒？”

徐媽媽瞪大眼睛，對著紅藥搖頭，紅藥卻不予理會，擡起手臂，伸出食指，指向二樓顧了了的房間。安祿山一把將紅藥推倒在地，收起匕首，徑直奔向二樓。

徐媽媽憤怒地看向紅藥，低聲吼道：“了了現在還病著，你知道他這一進去會有什麽後果嗎！”

紅藥卻冷笑一聲，從地上爬起來，指著徐媽媽，對驚魂未定的姑娘們說道：“她想把我們都害死，是我，救了你們所有人！”

春兒怯怯地看向紅藥，欲言又止。紅藥沒有理會她，捂著流血的脖子走開了。

徐媽媽閉上眼睛，沈聲道：“事已至此，都散了吧！”

顧了了和李莊姝正在房間裏僵持不下，門卻突然被人一腳踢開了。李莊姝轉身看向門口，剛好對上滿身酒氣的安祿山。踹門帶起的風吹動李莊姝的衣袂和發絲，安祿山不禁看呆了，李莊姝雖未施粉黛，衣著樸素，卻仍掩蓋不了與生俱來的美貌和超凡脫俗的氣質。安祿山直接就把李莊姝當成了紅藥口中最漂亮的人，完全沒有註意到她身後躺在床上的顧了了。

短暫的震撼後，安祿山反手關上門，啞著嗓子喊了聲“美人”，便向李莊姝撲了過去。李莊姝受到驚嚇，說不出話來，只有左閃右避，安祿山原本就醉醺醺的，好幾次都撲空了。李莊姝一路躲到墻角，再無退路，安祿山晃了晃腦袋，再次朝李莊姝逼近。就在李莊姝絕望之際，砰的一聲，安祿山白眼一翻，倒了下去。在他身後，顧了了正一臉驚惶地舉著凳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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