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莊姝和合歡找了輛破木板車，把鄭繼仁擡到上面，然後拉著車，帶上僅有的一點行李，出發前往平康裏，最後在韶春院門口停了下來。這個時間的韶春院還沒開張，院裏大多數姑娘都還沒起床，門窗緊閉，整座樓悄無聲息。

合歡擡起頭來，看著牌匾上的“韶春院”三個大字，問李莊姝：“姑娘，我們來這裏做什麽？”

李莊姝不說話，只是上前敲了敲門，沒有人應，李莊姝繼續敲，過了很久以後才有個夥計出來開門，瞇著眼睛看著李莊姝，打著哈欠，口齒不清道：“我們還沒開張呢，你有什麽事嗎？”

李莊姝彬彬有禮道：“打擾了，我找顧了了。”

夥計聽到李莊姝沙啞的聲音，覺得奇怪，於是揉了揉眼睛，定睛一看，確定是個年輕姑娘。夥計又看了會兒，覺得這張臉有些熟悉，思前想後，終於恍然大悟道：“我認得你，你是莊姝姑娘，以前經常來找了了姑娘的！”

話音剛落，顧了了便朝門口走來了，一邊問道：“誰啊？”

在看到彼此的一瞬間，兩人均是眼前一亮。

“莊姝，你怎麽來了？好久不見，你還好嗎？”顧了了拉起李莊姝的手，聲音裏充滿了欣喜之情。

“我還好。”李莊姝開口道，聲音依然沙啞如老嫗。

顧了了聞聲，驚愕不已，又細細觀察了一番李莊姝，發現她消瘦了許多，擔心道：“莊姝，你這是怎麽了？聲音變成了這樣，身子看起來也病怏怏的。”

“說來話長，”李莊姝稍作遲疑，說道，“我今天來找你，是有事相求。”

顧了了向她投去疑問的眼神。

李莊姝身體往一側一讓，顧了了便順勢看到了停在李莊姝身後的木板車，車上一動不動地躺著一個人，顧了了仔細地看去，詫異地瞪大了眼睛。

顧了了把李莊姝和鄭繼仁帶到後院，合歡守在外面。

李莊姝向顧了了說明了最近一年來發生的事。

顧了了明白了事情的原委，點點頭道：“難怪你當初會突然拋棄鄭公子，後來又找我要迷香。我說你也真是的，這麽大的事情，居然一個人扛著，寧可讓別人恨你，也不肯說出自己的苦衷。”

李莊姝微微苦笑，看向一旁的鄭繼仁，面帶憂傷地說道：“我自己的事，原本就不該牽連不相幹的人，沒想到，反而將他害成這樣。”

顧了了看了眼鄭繼仁，安慰李莊姝道：“這也不能怪你，我看他這個樣子，應該是得罪了不少人，這也是他自己的命。”

李莊姝收回視線，說道：“無論如何，我都是罪魁禍首，所以，我一定要救他。”

李莊姝握住顧了了的手，懇求道：“了了，除了你，我實在不知道還能找誰了。我什麽活都能幹，只求你幫幫忙，求徐媽媽答應收留我們。”

顧了了有些為難道：“你跟合歡兩個人是沒問題，只要你不嫌辛苦，不過韶春院從來不養閑人，更何況鄭公子他這個樣子……”

李莊姝急忙說道：“我知道我的請求有些過分。這樣吧，我不要工錢，也不用住屋子，只要隨便在倉庫、柴房之類的辟一小塊地方，讓我能照顧他就可以了。”

顧了了想了想，說道：“這倒不是不可以，不過，你真的要為了他受這樣的苦嗎？”

李莊姝微微一笑道：“我這輩子，什麽樣的苦沒有受過？了了，你知道嗎，過去幾年，我看起來錦衣玉食，風光無限，可是我一點也不開心，我違背自己的意願，出賣自己的身體，周旋於各種男人之間，曲意逢迎，強顏歡笑，再多的金銀珠寶對我來說都不過是冰冷的石頭。對我來說，過去最幸福的日子，就是和我娘在偏院相依為命的那五年，那時候雖然日子過得清貧，但我是自由的。”

顧了了有些動容。她和李莊姝交好多年，表面上都很無情，但內心卻是不同的，她知道，李莊姝只是對薄情者無情，一遇真情，她便再也回不到那個雲淡風輕的李莊姝了。

李莊姝繼續說道：“其實，我反而很感謝王姥，從前我總是想著，要攢到足夠的錢，為自己贖身，隨便開一間鋪子，養活自己，再給合歡找戶好人家。王姥斷了我的退路，打碎了我長遠的夢，我反而可以不考慮那麽多，只做眼前該做的事。我知道以後的路不好走，可是，這未嘗不是另一種擺脫命運的方式。”

顧了了沈默了一會兒，說道：“既然如此，那我就幫你這個忙。”

“謝謝你，了了。”李莊姝感激地握住顧了了的手，又說道，“對了，以後在樓裏，我就叫沈娘吧。”

合歡在門外正等得百無聊賴時，李莊姝出來了。合歡趕緊迎上去，問道：“了了姑娘怎麽說？”

李莊姝點了點頭。

“太好了！”合歡雀躍道。

李莊姝卻憂心道：“雖然我們找到了落腳點，但是以後的日子恐怕不會好過。合歡，你如果現在後悔了，想離開還來得及。”

合歡握住李莊姝的手，堅定道：“姑娘，無論如何，合歡都跟著您。”

李莊姝欣慰一笑。

於是，在顧了了的幫助下，兩人留在韶春院，成為了下人。李莊姝卸下首飾，擦去脂粉，換上粗布衣裳，完全褪去了昔日的光彩。經過協商，徐媽媽同意李莊姝避開營業時間的前廳和二樓房間，上午在前廳和二樓打掃衛生，午後開張之後便只在後院幹活。

這天早上，李莊姝和往常一樣，第一個起來，去擦二樓的走廊地面。春兒起了個大早，也不顧別的姑娘還睡著，就在房間裏扯開嗓子喊了起來：“來人哪！給我梳頭！”

李莊姝停下來，看了看四周，發現只有自己一個人，想了想，沒有理會春兒的喊聲，只管自己繼續擦地。

“人都死哪去了！”春兒又喊道。

李莊姝仍然不想理會。

春兒見沒人答應，便怒氣沖沖地打開門來，環顧四周，最終看到了李莊姝擦地的背影。

“餵！你聾了是不是？”春兒指著李莊姝大喊道。

李莊姝停下動作，心裏暗暗叫苦。

“還楞著幹什麽，快過來給我梳頭！”春兒頤指氣使道。

李莊姝無法，只好轉過身去，不料春兒看都沒有看她，直接轉身走進房間，在梳妝臺前坐好。李莊姝心中暗嘆，趨步跟了進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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