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歡從指縫間偷偷瞄了一眼，問道：“怎麽樣？他還活著嗎”

見李莊姝沒有回答，合歡壯了壯膽子，慢慢把手挪了下來。待看清鄭繼仁的臉時，合歡驚訝地叫出聲來：“呀，這不是鄭公子嗎！”

李莊姝被合歡叫回神來，說道：“合歡，幫我把他擡回去。”

兩人於是合力將鄭繼仁擡到房間，放在床上。鄭繼仁渾身冰涼，李莊姝給他蓋了好幾層被子，鄭繼仁卻絲毫沒有回暖的跡象。

“這樣下去不行，”李莊姝的語氣中透著克制的焦慮，”合歡，去燒熱水，然後把浴桶搬過來。”

合歡照辦。很快，房間裏就多了一個浴桶，裏面放了半桶熱水，汩汩的往外冒著熱氣。合歡提著一個桶，一邊燒水、一邊送水，來來回回地跑。李莊姝掀開被子，小心翼翼地脫去鄭繼仁的衣服，把他放進桶裏。原本李莊姝一個弱女子是搬不動一個大男人的，但是此時的鄭繼仁太瘦了，瘦到李莊姝一個人都沒有太過費勁。

鄭繼仁仍然昏迷不醒，李莊姝沾濕面巾，一點一點仔細地為他擦拭，所過之處的皮膚，幾乎沒有一處是平坦光滑的。看著鄭繼仁身上新傷舊傷縱橫交疊，李莊姝忍不住落下淚來，在門口見到他時，她只知道他落魄了，卻沒有想到他竟然受了那麽多苦。

合歡又拎了一桶熱水進來，見李莊姝淚眼迷蒙，急忙問道：“姑娘，你怎麽哭了？”

李莊姝趕緊抹了把眼睛，掩飾道：“沒有，不過是被熱水熏了眼睛。天冷，水涼得快，你再去燒一些。”

合歡把水倒進浴桶，離開房間。

兩刻鐘後，李莊姝將恢覆了體溫的鄭繼仁重新放回床上，蓋好被子。合歡忙了半天，終於累癱在椅子上。李莊姝在床邊守著，過了一會兒，鄭繼仁皺了皺眉頭，發出微弱的呻吟，十分痛苦的樣子。

李莊姝急忙站起來，焦急道：“你是不是哪裏難受？”

鄭繼仁不說話，也沒有睜眼，只是皺著眉頭，嘴裏喃喃道：“救我，救我……”

李莊姝急忙叫道：“聽得到我說話嗎？”

鄭繼仁仍然沒有反應，兀自痛苦著，李莊姝明白過來，他是在夢魘。很快，鄭繼仁的額頭滲出了汗珠，李莊姝伸手替他擦汗，卻發現他額頭滾燙。

“不好，他發燒了！”李莊姝急忙對合歡說道，“合歡，趕緊去找個大夫過來。”

合歡剛歇了沒多久，心裏有些不情願，推脫道：“今天醫館都關門了，恐怕沒有大夫肯出診吧！”

李莊姝想了想，走到梳妝臺前，從櫃子最裏面拿出一個箱子，打開來，裏面是她這些年來所有的積蓄。李莊姝拿出一錠銀子，交到合歡手裏，說道：“你拿這個去，就算是砸也要把醫館的門砸開。”

合歡看著手裏的銀子，難以置信道：“這不是你攢了好多年，準備拿來贖身的錢嗎？我記得你跟我說過，不到萬不得已，不能拿出來用的。”

“現在就是萬不得已。”李莊姝回頭看了一眼還在痛苦中的鄭繼仁，“他變成現在這個樣子，都是因為我當初拋棄了他，就算把所有的錢都花上，我也一定要救他。”

李莊姝語氣堅定，合歡不敢再反駁，帶著錢出去了。

鄭繼仁被困在噩夢中，夢裏，他獨自站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，李莊姝、鄭祿、姚度、阿笙等人輪流出現在周圍。

“鄭郎，我們去看星星吧。”李莊姝對鄭繼仁伸出手。

鄭繼仁想要握住她的手，李莊姝卻突然消失了。

“孩子，跟爹回家吧。”右邊響起鄭祿的聲音。

鄭繼仁又朝鄭祿伸出手，就在即將碰到的時候，鄭祿也不見了。

“白塵，你是我最好的徒弟，是長安城最好的挽歌郎。”

“白大哥，跟我回喪鋪，我們成親吧。”

姚度、姚薏秋也是一樣，鄭繼仁想要抓住他們，卻始終可望不可即，一番折騰過後，鄭繼仁周圍再次空空如也，他又回到了一個人。

就在鄭繼仁絕望不已時，身後響起了阿笙的聲音：“你為什麽不去死？”

鄭繼仁回過身去，阿笙獰笑著，一只手拍上他的肩膀。鄭繼仁正欣喜於自己可以碰到別人，卻突然感覺肚子一熱，低頭一看，一把刀插在上面，鮮血直流。

鄭繼仁難以置信地擡起頭來，眼前的人卻變成了李莊姝。鄭繼仁伸出手，呼喚道：“莊姝，救我。”

李莊姝微微一笑，也捅了鄭繼仁一刀。接著，李莊姝又變成了鄭祿、姚度，每個人都笑著在他身上插了一把刀。

“不要，不要殺我……”鄭繼仁掙紮著叫道。

李莊姝趕緊回到鄭繼仁身邊，摁住他的肩膀。

“爹，不要殺我……”鄭繼仁大叫道，掙紮得更厲害了。

“爹？”李莊姝奇怪道，突然想到鄭繼仁背上那些鞭痕，遂猜到了大半。

鄭繼仁越動，身上的傷就越痛。李莊姝眼看摁不住他，幹脆整個人趴到他身上，壓住了他，一邊安慰道：“別怕，繼仁別怕，我在這兒，沒有人會傷害你的。”

鄭繼仁並沒有清醒過來，但是李莊姝的話似乎起到了作用，噩夢結束了，他的情緒漸漸平靜下來，再次昏睡過去。李莊姝坐起來，稍稍松了一口氣，替他擦去額上的汗水。

這時王姥又睡醒了一覺，剛走出房門就看見合歡帶著一個大夫，步履匆匆地朝李莊姝房間走去。王姥覺得奇怪，連忙上前攔住兩人。

“怎麽找大夫了？是莊姝病了嗎？”王姥問道。

“不是姑娘，是鄭公子。”合歡急著走，沒有多想就脫口而出。

“鄭公子？”王姥疑惑不解，“哪個鄭公子？”

“就是去年跟姑娘在一塊的那個鄭繼仁鄭公子。”合歡說道。

“他？”王姥大吃一驚，問道，“他怎麽會在這裏？”

“哎呀我回頭再跟你解釋，姑娘還等著呢！”合歡拉著大夫，繞過王姥，快步走向李莊姝房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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