疼痛一陣接一陣傳來，最後變得麻木。鄭繼仁認命地挨著打，心想，自己多次死裏逃生，這次恐怕就沒有那樣的運氣了。正當他放棄地閉上眼睛時，突然看到了腦袋邊上的一株野草，他想起了喬老頭的話：“你看那石頭縫裏的草都知道要拼命地往外長，活著的人不好好活著，卻還要一心求死，豈不是連草都不如嗎？”

鄭繼仁燃起求生的意志，一口咬住了離自己最近的一個打手的腿。

“啊——”打手嚎叫起來。

其他打手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，鄭繼仁一腳踢在那個打手頭頭的小腿上，他知道，那是最痛的部位。頭頭吃痛，顧不得打人，捂住自己的小腿大叫起來。

趁著其他人的註意力都在頭頭身上時，鄭繼仁往外爬去。

“他想跑！”鄭繼仁剛爬出幾步，其中一個打手就發現了他的意圖，大聲叫了起來。

頭頭一看，火氣頓時上來了，抄起棍子，不管不顧地朝著鄭繼仁後腦勺打了下去。鄭繼仁腦後傳來鈍痛，突然眼前一黑，昏了過去。

打手見鄭繼仁趴在地上不動了，紛紛害怕起來。

“不會是打出人命了吧？”一個打手說道。

頭頭上前，將鄭繼仁翻過來，探到微弱的鼻息，松了一口氣道：“還好還好，他沒死，只是昏過去了。”

“那我們還接著打嗎？”打手又問。

“打什麽打，再打就真要出人命了，走了走了！”頭頭招呼眾人離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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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笙回到喪鋪，碰見阿樂正端著藥朝姚度房間走去，於是攔住她，說道：“我去送吧。”阿樂便把藥交給了阿笙。

喝完藥，姚度靠在床頭，問阿笙：“我讓你辦的事情怎麽樣了？”

阿笙答道：“我已經把薏秋寫的絕情信交給了白塵。”

姚度問道：“那白塵怎麽說？”

“他起初不信，但是我對他曉之以理，動之以情，告訴他，離開薏秋，對大家都好。白塵是個明白人，最終還是被我說服了。”阿笙說道。

姚度點了點頭，又問道：“那他收錢了嗎？”

“他一開始不肯收，我跟他說，只有他收了錢，才能讓您徹底放心，他便收下了。”阿笙說道。

姚度如釋重負地舒了一口氣，說道：“謝天謝地，我這心裏的大石頭，可算是落了地了。”

阿笙扶姚度躺下，替他蓋好被子。

姚度感激道：“阿笙，謝謝你，要是沒有你，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。”

阿笙微微一笑道：“這是我應該做的，您好好休息，我先出去了。”

姚度安心地閉上眼睛，睡了過去。阿笙轉身離去，眼神瞬間從溫和變得冰冷。

此時，姚薏秋正坐在窗邊，呆呆地看著外面。敲門聲傳來，姚薏秋看也沒看就說道：“進來。”

身後傳來小心翼翼的腳步聲，姚薏秋知道來人是誰。

“阿笙哥，有什麽事嗎？”姚薏秋說道，眼睛仍然看著窗外。

阿笙走到姚薏秋身邊，說道：“我剛剛看過掌櫃，他已經好多了，我來告訴你一聲。”

“我知道了，你出去吧。”姚薏秋冷冷地說道。

阿笙遲遲不走，姚薏秋終於轉過頭來，面無表情地問道：“還有事嗎？”

看著姚薏秋的眼神再次變得空洞，阿笙心裏不免有些難受，他說道：“薏秋，我知道你在生氣，可是你要相信，我和掌櫃的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。”

“我沒有生氣，我當然知道爹爹是為了我好，但是你，”姚薏秋盯著阿笙，一字一頓道，“我知道你在打什麽算盤。”

阿笙心裏咯噔一下，升起一陣恐懼。

“答應的事我會做到，我會乖乖待在家裏，不再忤逆我爹，不再惹他生氣，做一個十足的孝女，終身不嫁。”姚薏秋說道，最後四個字刻意加了重音。

阿笙既放心，又擔心。放心的是姚薏秋完全不知道他對鄭繼仁所做的事，擔心的是姚薏秋真的決定孤獨終老，那他處心積慮做的一切還有什麽意義？

“薏秋，你不要一時沖動。”阿笙說道。

姚薏秋站起來，說道：“我沒有沖動，我已經想得很清楚了，既然不能跟白大哥在一起，那我也不會跟任何人在一起了。”

“薏秋，你何苦這樣折磨自己？你為什麽要放棄幸福的機會呢？”阿笙抓住姚薏秋的肩膀，痛心疾首道。

姚薏秋一根一根手指地掰開阿笙的手，認真地說道：“嫁給自己不愛的人，那才叫折磨。對我來說，幸福就是守著我和白大哥之間的回憶活下去。哪怕我們這輩子再也不會相見，他也永遠在我心裏，到老，到死。我相信，對他來說也是一樣。”

姚薏秋的話就像一盆冷水澆在阿笙頭上，阿笙感覺自己從頭冰冷到腳。

“我去給爹爹做些滋補的食物，你請便吧。”姚薏秋說著，不顧楞在原地的阿笙，兀自走了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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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裏，李莊姝和平時一樣，在燈下繡著手帕，一不小心紮到了手。李莊姝把手指放進嘴裏吮吸，另一只手撫上心口，喃喃自語道：“奇怪，今天怎麽一直心神不寧的。”

寒風從虛掩的窗戶吹了進來，李莊姝覺得有些冷，便站起來去關窗。李莊姝正要合上最後一點窗縫，一抹晃眼的白光卻進入了她的視線。李莊姝重新打開窗戶，向外看去，空中竟然紛紛揚揚地飄起雪來，在月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潔白。

李莊姝將手伸出窗外，一片雪花落在掌心，很快便融化成水，從指縫間滲漏下去。李莊姝喃喃自語道：“前幾天才轉暖，怎麽突然又下起雪來了？”

此時的鄭繼仁仍然倒在西郊河邊昏迷不醒，雪花落在他的身上，漸漸堆積起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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