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廟裏，喬老頭、梧桐等人正急得團團轉。

“你說你們每天一塊兒出去行乞，怎麽人就不見了呢？”喬老頭問道。

“我說過好幾遍了，當時我就去了趟茅廁，回來他就不見了，後來下雨了，我以為他自己先回來了。”梧桐解釋道。

“可他一晚上都沒回來，該不會出什麽事了吧？”喬老頭擔心道。

“他這麽大個人，還能丟了不成？”胡子插嘴道，“照梧桐所說，昨天他一個人要到了不少錢，說不定他自己個兒胡吃海喝、花天酒地去了，現在不知道睡在哪個妓女床上呢！”

“你胡說什麽？公子才不是那樣的人！”梧桐生氣地反駁道。

“喲，到現在還叫公子呢。我算是看出來了，敢情你們主仆兩個來這兒是當主子的，跟我們從來就不是一條心！”胡子針鋒相對道。

“我不就是叫習慣了，一時改不過來，你犯得著這麽惡意揣測嗎？這些日子以來，我們要到的東西，哪一樣不是帶回來和你們一塊兒分享的？”梧桐不甘示弱道。

胡子冷笑一聲，道：“呵，是啊，以前要到的東西少，他就拿回來給大夥兒，昨天要到了那麽多錢，他人偏偏就不見了。你還在這兒替他說話，說不定啊，他有了好去處，連你都丟下不管了！”

“你再胡說八道，我跟你拼了！”梧桐說著，擼起袖子，作勢要打胡子，胡子一看，也做起了迎戰的準備。

“行了行了！”喬老頭站到兩人中間，分開兩人，勸解道，“現在阿仁下落不明，你們倒先掐起來了。我看，我們還是商量一下，各自分頭找找看吧！”

兩人放下拳頭，互相瞪了一眼，各自背過身去。

“你們這是怎麽了？”鄭繼仁一回來就看到梧桐和胡子劍拔弩張的樣子，不禁疑惑道。

梧桐大喜過望，上前拽住鄭繼仁的手臂，說道：“公子，你可算回來了，你再不回來，有些人還不知道要怎麽抹黑你，把你說成什麽忘恩負義的人呢！”

梧桐一邊說著，一邊白了胡子一眼。

喬老頭走上前來，打量了鄭繼仁一番，確認他沒什麽事，然後轉身對眾人說道：“沒事了，大夥兒也用不著出去找人了，就跟平時一樣，大家分頭行乞吧！”

大家開始各自收拾裝備，鄭繼仁卻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。

“怎麽了？”喬老頭問道。

“喬老前輩，各位，我今天來，”鄭繼仁遲疑著開口道，“是向各位辭行的。”

一聽這話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裏的動作，齊齊看向鄭繼仁。

“嘿，還真讓我說中了！”胡子嘲諷道。

“到底怎麽回事？”喬老頭問鄭繼仁。

“我淪為乞丐之前，是在一家喪鋪裏幹活，昨天，我碰巧遇到了掌櫃的女兒，她想讓我回去。”鄭繼仁解釋了事情的來龍去脈，但是隱瞞了一部分。

梧桐想也沒想，高興地叫道：“太好了！我們再也不用再當乞丐了！”

“梧桐！”鄭繼仁低聲提醒道。

梧桐發現自己說錯了話，趕緊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。

“原來是勾搭上了老東家的千金，難怪不要我們這些窮酸乞丐了。”胡子沒好氣道，“你這是來跟我們辭行呢，還是炫耀啊？”

“我不是這個意思。如果你們願意的話，我想你們跟我一起走，掌櫃的是個好人，我相信他會接納大家的。”鄭繼仁真誠地說道。

“你這人情賣得可是太虛偽了。”胡子毫不留情道，“你是老夥計，你那個掌櫃大好人自然會念著舊情收留你，可你看看我們這些人，一個個老的殘的，能幹什麽？難不成你要把喪鋪變成善堂嗎？”

鄭繼仁被駁得啞口無言。

“好了，不要再說了。”一直沈默的喬老頭終於發話了。

胡子悻悻地閉上了嘴。

喬老頭走到鄭繼仁面前，說道：“阿仁，你有了好去處，老頭我為你高興，只是我們這些人相依為命慣了，去別處不見得比在這兒好。你不必愧疚，放心去吧。”

喬老頭的大度令鄭繼仁頓覺無地自容。鄭繼仁跪下來，道：“喬老前輩，救命之恩，沒齒難忘，他日繼任若能衣食無憂，必定回來報答前輩，侍奉您頤養天年。”

喬老頭淡淡地說道：“你我相識一場，便是緣分，如今緣分已盡，大路朝天，各走一邊，不必強求。更何況老頭我自由散漫慣了，活著餐霞漱瀣，死了便以地為棺，以天為蓋，不要誰來養生送死。”

鄭繼仁跪在地上，心中震撼不已，他早就知道喬老頭邋遢的外表下隱藏著仙風道骨，卻沒想到，他對世事竟已洞悉到如此地步。而自己，終究是個俗人。

喬老頭沒有去扶鄭繼仁，吆喝一聲“大夥兒，開工了！”，便帶頭向外走去。

等到乞丐們陸陸續續地走完了，鄭繼仁才在梧桐的攙扶下緩緩站起身來。

“我以前怎麽沒看出來，這個喬老頭這麽神神叨叨，瘋瘋癲癲。”梧桐嘟囔道。

鄭繼仁看著遠處，笑而不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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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邊，姚薏秋回到喪鋪，鋪子裏也已經亂成了一鍋粥。

“謝天謝地，薏秋你可算回來了。”阿樂松了口氣。

“你究竟跑到哪裏去了？你知不知道，你要再不回來，我就要去報官了！”姚度怒氣沖沖地質問道，“說，你昨天支開阿笙，一夜未歸，到底去了哪兒？”

姚薏秋看向角落裏一臉倦容的阿笙，抱歉道：“對不起，阿笙哥。”

阿笙沒有說話，姚薏秋昨天的行為他已經猜到了大半，只是他不願意相信她對他展露的笑臉、表現出來的活潑開朗，都只是為了利用他。哪怕只有一點點可能性，他也希望從姚薏秋口中聽到：她只是一時淘氣，跟他開了個玩笑而已。

然而，姚薏秋接下來的話卻將他最後的希望砸了個粉碎：

“我找到白大哥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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