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剛落，一道閃電伴隨著雷聲劃破夜空，將樹林照得亮如白晝。姚薏秋不知是被鄭繼仁嚇的，還是被雷電嚇的，停止了捶打的動作，擡起頭來，瞪大眼睛看著鄭繼仁。鄭繼仁也回望著她，先前在黑暗中放肆的情緒，如今被閃電照得一清二楚。一瞬間，鄭繼仁的隱忍和痛楚、姚薏秋的焦慮和憤恨，明明白白地映在了對方眼裏。

第一陣雷電過去後，樹林重新回到黑暗，兩人這才意識到，方才只顧著逃和追，竟然沒有發現自己已經陷入了一個糟糕的境地。第二道雷電襲來，哢嚓一聲，兩人身後的一棵樹竟直接被攔腰劈斷了，緊接著，轟的一聲，斷裂的上半棵樹重重地砸在地上。

姚薏秋害怕極了，閉上眼睛，捂住耳朵大叫起來：“不要啊——我從小就怕打雷，我不想被雷劈死——啊——”

“薏秋你冷靜點！”鄭繼仁去抓姚薏秋的手，姚薏秋卻什麽都聽不進去，一個勁地搖著頭大叫。

鄭繼仁使勁掰開姚薏秋的雙手，箍住她的腦袋，大聲喊道：“薏秋你看著我！”

姚薏秋漸漸恢覆理智，緩緩睜開眼睛，只見鄭繼仁正緊緊盯著自己。

“冷靜下來了嗎？”鄭繼仁問道。

姚薏秋呆呆地點了點頭。

“你聽我說，這裏現在很危險，我們必須先找個地方避雨。”鄭繼仁說著，一手支起拐杖，一手扶起姚薏秋。

兩人互相攙扶著在樹林裏走了許久，終於找到了一間廢棄的破屋。兩人的衣服都已經濕透了，此刻都冷得不行，姚薏秋縮在角落，蜷成一團，牙齒不住地打顫。柴禾潮濕，鄭繼仁試了好幾次，才終於生起火來。

“過來吧，這裏暖和。”鄭繼仁朝姚薏秋招呼道。

姚薏秋一步一挪地來到火堆旁，稍稍感到了點暖意。

鄭繼仁又拾起幾根短木作為支架，把拐杖當成桿子，三五下就做好了一個簡易的晾衣架。姚薏秋看著他嫻熟的動作，心想，他一定是活得很艱難，才學會了那麽多求生之道。

“白大哥，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吧？”姚薏秋忍不住問道。

鄭繼仁笑而不答，脫下上衣，姚薏秋隱約看到他背上觸目驚心的傷疤。鄭繼仁意識到她的目光，連忙將脫下來的衣服掛在架上，隔開了兩人的視線。

“穿著濕衣服會著涼的，脫下來烤烤吧。”鄭繼仁說道。

姚薏秋不再發問，聽話地脫了衣服，掛在架上。屋外風雨交加，屋內兩人卻是各自無言。姚薏秋想要繼續剛才在樹林裏的話題，卻又不知從何說起。

最終，一聲巨雷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沈默。姚薏秋大駭，不自覺地往鄭繼仁那邊躲，倉皇之下，鄭繼仁未及多想，隔著架上的衣服便抱住了她。

“沒事的，打雷而已。”鄭繼仁輕輕拍著姚薏秋的手臂，安慰道。

姚薏秋再次鎮靜下來。鄭繼仁不動聲色地松開手，姚薏秋回到原來的位置，重新坐好。不一會兒，對面傳來衣服摩擦的聲音，是鄭繼仁躺下了。

“今晚在這兒將就一下，明天等雨停了，你就回家去吧。”鄭繼仁仰面躺著，看著屋梁說道。

隔著衣服，兩人一躺一坐。姚薏秋看不到鄭繼仁的表情，但她聽得出來，此刻他正在壓抑著什麽。

“如果我願意回家，我就不會出來找你了。”姚薏秋說道，終於還是回到了之前的話題。

“薏秋，面對現實吧，我們不可能的。”鄭繼仁說道。

“我曾經承諾過，你生，我生，你死，我死。”姚薏秋堅定地說道。

“我活著啊，我會活著的。所以，”鄭繼仁頓了頓，平靜地說道，“回去吧，回到你爹，還有阿笙那裏去。”

“你為什麽能這麽冷靜地趕我走？”姚薏秋有些激動，“你知道這半年多以來我是怎麽過來的嗎？我每天懸著半條命，剩著半顆心，想死死不了，想活活不好，你知道這是為什麽嗎？”

鄭繼仁眼神一動，卻保持沈默。

“因為你就是我的半顆心、半條命！”姚薏秋大聲說道，流下淚來。

屋外又響起了雷聲，這一次姚薏秋竟然渾然不覺。

“當我知道你還活著時，我才感覺自己還活著，感覺到心會痛，淚會流。”姚薏秋說著，已是淚流滿面，“可你卻讓我回去……”

聽著另一邊抽泣聲，鄭繼仁心中一陣絞痛。從見到姚薏秋開始，他就一直努力壓抑自己的真實情緒。姚薏秋毫不退卻的態度、大膽吐露的心聲和傷心欲絕的哭泣，一點一點地在攻破他的心底的防線。

“可是，我什麽都給不了你。”鄭繼仁終於說出了自己真實的想法。

“我認識你的時候，你就已經一無所有了，我若是圖你什麽，怎麽可能還會喜歡上你？”姚薏秋吸了吸鼻子，“我不需要你給我什麽，我只要你在我身邊。”

“薏秋，不要感情用事，你現在可以不管不顧地跟我在一起，可是過不了多久，你就會後悔，我沒有錢，沒有身份，甚至連健康的身體都沒有。”鄭繼仁苦口婆心地勸說道。

“我不在乎，你富也好，貧也罷，健康也好，殘疾也罷，我都不會放棄你。我既然找到了你，就不會一個人回去。如果你想回到喪鋪繼續唱挽歌，我就幫你搭腔，如果你要留下來當乞丐，我就當乞婆，陪著你滿大街要飯。你瘸了腿，我就當你的拐杖。”姚薏秋深情說道。

鄭繼仁感覺，自己心中最後的一點理智正在漸漸崩潰。外面雨聲大作，他想起去年的另一場雨，另一個女人。

“山珍海味，錦衣華服，高堂大院，寶馬華輦，這些可都是實實在在的幸福。這些，你給得了嗎？”

“鄭公子，我奉勸你一句，不要妄圖在花街柳巷裏尋找真愛。我愛財，你慕色，大家各取所需，好聚好散。”

當初李莊姝嘲諷的聲音猶在耳畔，鄭繼仁不禁感慨，同樣是跌入人生低谷，李莊姝無情地拋棄了他，姚薏秋卻對他不離不棄，如此情意，他怎能不動心？

許久沒有聽到鄭繼仁的動靜，姚薏秋以為鄭繼仁睡了過去，一把拉開隔在兩人之間的衣服。四目相對，兩人都驚呆了，鄭繼仁光著上身，姚薏秋只穿著肚兜，大片肌膚露在外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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