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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五十四章聚散匆匆難為情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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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邊姚薏秋一無所獲,正垂頭喪氣地走著,一名老乞丐突然湊了上來,拉住她的衣角。

“你是不是在找一個二十歲出頭,長相英俊,”老乞丐弓著身子,一邊比劃道,“大概這麽高,腿腳不太靈便的男人?”

姚薏秋驚喜道:“你怎麽知道?你見過他?”

“見過。”老乞丐瞇著眼睛說道。

“那他現在在哪裏?”姚薏秋急忙問道。

老乞丐搓了搓手指,示意要錢。姚薏秋趕緊去摸錢包,卻發現已經空了,她帶的錢全都分給前面那些乞丐當開口費了。

姚薏秋尷尬道:“不好意思啊,我身上沒錢了。”

老乞丐撇了撇嘴,就要走。姚薏秋趕緊拉住他,說道:“哎,等等,我再找找身上還有沒有值錢的東西。”

姚薏秋在身上摸索著,低頭之際,頭上的玉簪在陽光下發出了透亮的光,老乞丐一把將它拔了下來。

姚薏秋氣惱道:“你幹什麽?快把簪子還給我!”

老乞丐將簪子握在手裏,細細端詳一番,說道:“我看這簪子倒是值不少錢。”

姚薏秋慌忙說道:“不行,這簪子是我娘留給我的,不能給你!”

“不給啊?不給就算了。”老乞丐把簪子還給姚薏秋,轉身就走。

眼看老乞丐就要走遠,姚薏秋看了看手裏的簪子,又看了看老乞丐,終於狠了狠心,追上去,拉住老乞丐,一把將簪子塞到他手裏。

老乞丐唯恐姚薏秋變卦,趕緊將簪子收進懷裏藏好,然後隨手往東面一指,說道:“中午我在延興門大街見過他,你去瞧瞧,看他還在不在那兒。”

“謝謝!謝謝!”姚薏秋連聲道謝,快步朝西邊走去。

老乞丐摸了摸懷裏的玉簪,朝著姚薏秋的背影歪嘴一笑,輕蔑道:“真是個傻子,也忒好騙了!”

原來,前面姚薏秋在問別的乞丐時,老乞丐就已經註意到她了,姚薏秋一遍遍的描述,他早都背熟了。老乞丐一直躲在角落裏盯著她,他看上的不是一文兩文錢,正是她頭上那根最為值錢的簪子。他刻意等到姚薏秋花光了錢,幾近絕望時再出現,那便得來全不費工夫了。他不知道的是,自己存心騙人,隨口胡謅,竟然誤打誤撞地說中了。

姚薏秋沿著延興門大街一路走去,快走到頭了也沒有找到人。

“白大哥該不會已經走遠,不在這條街上了吧?”姚薏秋暗自想著,焦慮不已。

此時鄭繼仁和梧桐憑借一首行乞歌收獲頗豐,眼看天色漸暗,路人漸少,兩人收好錢,準備回破廟了。突然,梧桐“哎呀”一聲,俯身捂住了肚子。

“怎麽了?”鄭繼仁關切地問道。

“我……我突然肚子疼。”梧桐不好意思道,“你在這兒等我會兒,我先去解決一下。”

梧桐說完便弓著身子去找地方方便了。鄭繼仁留在原地,等得無聊了,就又隨口唱了起來:“我本是龍城貴公子,及弱冠,赴長安……”

正在焦急尋找鄭繼仁的姚薏秋隱約聽到歌聲,停下腳步,聚精會神地聽了起來。

“一朝遇騙千金散。到如今,六親斷,四體殘,破衣破褲不避寒……”歌聲遙遠而微弱,所幸傍晚時分,街上人少清靜,姚薏秋仔細聽,還是能夠分辨出來。

“沒錯!這正是白大哥的歌聲!”姚薏秋驚喜萬分地確認道,而後循著歌聲一路找去。

“東家討,西街叫,一天合吃三粒飯……”隨著入耳的歌聲越來越響,姚薏秋離鄭繼仁越來越近,每邁出一步,她都感覺像過了一年一樣漫長。

終於,鄭繼仁的身形出現在了姚薏秋的視線裏。

“諸位聽我唱一唱,聲聲悲歌摧心肝……”鄭繼仁仍然沈浸在歌聲中,還未發覺有人靠近。

雖然只是個衣衫襤褸的側影,姚薏秋卻一眼就認出眼前之人正是她心心念念的白大哥。積攢了半年多的情緒一下子湧上心頭,眼淚不受控制地從姚薏秋的兩頰滑落,她顫抖著嘴唇叫道:“白大哥……”

聽到這三個字,鄭繼仁心中一驚,偏過頭去一看,只見姚薏秋正淚流滿面地站在一旁,一瞬不瞬地凝視著自己。

“白大哥。”姚薏秋又叫了一聲,聲音裏夾雜著失而覆得的驚喜和對於得而覆失的恐懼。

鄭繼仁喉頭動了動,心中泛起一陣酸楚。

姚薏秋朝鄭繼仁走了一步,鄭繼仁卻突然害怕地後退一步,大喝道:“別過來!”

姚薏秋以為鄭繼仁是在怪她沒有早點來找他,於是急忙解釋道:“爹爹他們騙我說你已經死了,我一個人關在家裏,傷心了整整半年,一聽說你還活著,我立馬就出來找你了。”

鄭繼仁用力握住拐杖把,強壓下心中泛起的情感,冷冷地說道:“師父做的對,你不應該來找我的,你就當我死了吧!”

鄭繼仁說完,轉身就走。

姚薏秋趕緊追了上去,一邊喊道:“為什麽,我好不容易找到你,你為什麽不肯認我!”

鄭繼仁不回答,只是拄著拐杖,一瘸一拐地向前跑去。姚薏秋奔波了一整天,又沒有吃過東西,這會兒追起鄭繼仁來,竟也力不從心。

解決完個人問題,梧桐一身輕松地回到原點,卻發現不見了鄭繼仁。梧桐大驚,在附近找了一圈,也沒有找到他。

“難道他等不及,先回去了?”梧桐撓著腦袋,兀自猜測道。

此時天色終於完全黑了下來,隨著黑暗而來的,還有雨。

“這該死的老天爺,怎麽說下雨就下雨!”梧桐一邊抱怨,一邊向前跑去,“不管了,這麽大雨,先回去再說。”

鄭繼仁一心想要擺脫姚薏秋,一個勁地悶頭往前跑,姚薏秋也只顧著追他,不知不覺間,兩人竟已經跑到了郊外。這是天寶六載入春以來的第一場雨,來得猝不及防,先是豆大的雨水一顆一顆地掉在地上,緊接著就是鋪天蓋地的大雨迎頭澆下來。

“白大哥,下雨了,別再跑了!”姚薏秋邊追邊喊道。

鄭繼仁卻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。

雨越下越大,原本幹裂的泥土吸飽了水,變得濕滑。鄭繼仁跑得急,拐杖一個打滑,他便跟著摔倒在地。

姚薏秋見鄭繼仁摔倒,趕緊沖上前去,想要扶他,卻被鄭繼仁一把甩開。姚薏秋沒有站穩,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
鄭繼仁急忙去看姚薏秋,擔心地問道:“你怎麽樣?有沒有摔疼?”

“你明明這麽關心我,為什麽不肯見我?”姚薏秋帶著哭腔問道。

鄭繼仁不回答。

“你說話啊!”姚薏秋一拳砸在鄭繼仁身上,見他仍不肯開口,便一拳接一拳地打了下去。雨水混著淚水,在姚薏秋臉上肆意流淌。

過了許久,鄭繼仁低吼道:“因為我已經是個廢人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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