壯漢變美人，已是一重驚喜，美人竟然未著寸縷，更是二重驚喜。臺下的男人頓時感覺心頭癢得很，一個個目露精光，嘴巴嘬成圓形，輕挑眉毛，踮起腳尖，想要看得更清楚。阿笙有些尷尬，幹咳一聲，撇過頭去。

美人緩緩起身，就在春光即將外洩、千鈞一發之際，班主卻一把摁住她的肩膀，臺下頓時傳來一片洩氣聲。

班主佯裝不知底下一群豺狼虎豹的心思，抱歉地說道：“不好意思，各位，美人是蛻變成功了，可我這年老眼花的，竟然忘記給她變衣服了。”

班主說完，雙手背到身後，一陣搗鼓，竟變出一身紅色衣衫來，臺下又是一片掌聲。美人穿好衣衫，這才從箱中緩緩走出來，走到臺前，對著眾人行禮。前排的人紛紛伸出手來，想要觸摸美人，不料美人體態輕盈，輕輕轉身，便躲了過去，裙角拂過看客的手，一陣清香襲來，看客們一個個攤著手，仰著頭，深深吸氣，表情陶醉不已。

美人離開，班主走上前來，說道：“剛才大家已經欣賞完了箱中美人，那麽今天的表演……”

“等等！”姚薏秋大喊一聲，打斷了班主的話。

班主看向姚薏秋，問道：“這位姑娘，請問有何指教？”

“你能把男人變成女人，那你能把女人變成男人嗎？”姚薏秋大聲問道。

班主臉色頓時變得有些難看。

“這是來砸場子的吧？”臺下竊竊私語道。

阿笙見狀，趕緊扯了扯姚薏秋的袖子，低聲說道：“薏秋，別鬧了。”

“我沒鬧。”姚薏秋甩開阿笙，擠過前排人群，一邊說道，“我倒要看看，這裏面到底有什麽機關。”

轉眼間，姚薏秋已經來到了戲臺前，擼起袖子，爬了上去。班主來不及阻攔，姚薏秋已經一個箭步沖到了箱子前，往裏一看，箱底果然是空的，下面有個暗門，門下應該是通往後臺的暗梯。由於戲臺有一人高，下面觀眾是看不到這個門的。

班主趕到姚薏秋身邊，見此情景，懊惱不已。姚薏秋卻悄悄地拽住了他的衣角，低聲說道：“對不住了，我只是想借這個戲臺離開這裏，你幫我，我就替你保守秘密，否則，我現在就說出去！”

班主暗暗嘆了口氣，妥協地點了點頭。姚薏秋微微一笑，轉身看向眾人，說道：“這的確只是個普通的箱子，不過我還是想親自玩一玩，看班主能不能把我變成一個男人。”

“既然這位姑娘開口了，那我便再加一場表演。好讓大夥兒看看，我究竟是沽名釣譽，還是有真本事。”班主對著箱子做了個請的姿勢，“姑娘請！”

臺下又響起一片掌聲，阿笙只當姚薏秋一時貪玩，沒有多想，和旁人一起觀看起來。

姚薏秋鉆進箱子，班主蓋上蓋子，重覆了一遍先前的做法。蓋子再次打開時，裏面果然走出來一個男人。臺下掌聲雷動，班主拱了拱手，說道：“今天的表演到此為止，行走江湖不易，各位若是看得高興，就打賞一些，多少不計。”

兩名弟子隨即拿著銅盆走到臺下，看客們紛紛往裏面投錢。到了阿笙這裏，阿笙摸了摸口袋，也掏出兩枚銅板，放了進去。不一會兒，兩個銅盆就裝滿了錢。看客紛紛散去，幻術班子也開始收拾東西走人。阿笙這才想起來姚薏秋還沒回來。

“薏秋！薏秋！”阿笙在戲臺周圍找了一圈，也沒找到姚薏秋，終於起了疑心，返回去，登上戲臺，來到剛才放箱子的地方，發現了那道暗門。阿笙一把掀開門，下面果然有個狹窄的樓梯。

阿笙心中大驚，抓住正想離開的班主，一把揪住他的衣領，質問道：“說，這個樓梯是通往哪裏的！”

班主指了指戲臺後面，支支吾吾道：“那……那邊……不過，這會兒怕是已經走遠了。”

阿笙松開班主，趕緊追了過去，到了三岔路口，阿笙一看，三邊都沒有姚薏秋的身影，頓時懊惱不已，咬牙道：“姚薏秋，你騙我！”

姚薏秋成功溜走之後，就沿街找起了鄭繼仁。長安城裏有上百萬人口，她知道，這樣找有如大海撈針，她甚至都不知道鄭繼仁是否還在長安。但是她有一種奇怪的直覺：上天既然讓她知道了他還活著，也就一定會讓她找到他。

一路上，姚薏秋一看到和鄭繼仁相似的背影，就沖上去抓著對方叫“白大哥”，對方回過頭來，無一例外地回了句“有病”。幾次下來，姚薏秋失落不已，她開始反思，鄭繼仁被拋棄時尚且傷重不能動，沒有自理能力，現在絕不可能安然無恙、光鮮亮麗地走在街上。

“白大哥能去哪兒呢？”姚薏秋思忖半天，終於找到了最有可能的方向，“乞丐！對了，白大哥要想活下去，唯一的辦法就是行乞！”

這麽一想，姚薏秋便鼓起信心，開始在乞丐聚集的地方找起來。到了傍晚，姚薏秋已經走了十幾條街，問了上百名乞丐，還是沒有鄭繼仁的下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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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時，鄭繼仁正和梧桐兩人和往常一樣，結伴在街上行乞。但是這天兩人運氣不好，一整天下來都沒有要到多少東西。眼看太陽就要落山了，梧桐看著空空如也的雙手，嘆氣道：“總不能就這樣回去吧？”

鄭繼仁也是愁眉不展。

突然，梧桐靈光一閃，說道：“對了，你先前不是當過挽歌郎嗎？要不賣唱試試？”

“賣唱？”鄭繼仁不可思議道。

“是啊，我看好些女的就在街邊館裏賣唱，掙得不少，我想男的應該也行。”梧桐說道。

“這真的行嗎？”鄭繼仁猶豫道。

“行不行，試試不就知道了嗎？總好過就這樣空手回去吧？”梧桐說道。

“那……那好吧。”鄭繼仁答應下來，清了清嗓子，開始唱道，“我本是龍城（1）貴公子，及弱冠，赴長安，一朝遇騙千金散。到如今六親斷，四體殘，破衣破褲不避寒。東家討，西街叫，一天合吃三粒飯。諸位聽我唱一唱，聲聲悲歌摧心肝。”

沒想到鄭繼仁即興編的歌引起了路人的同情，一曲唱罷，面前的地上就多了幾枚銅板。鄭繼仁和梧桐大喜過望，換了條街繼續賣唱。

（1）龍城：常州舊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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