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莊姝拼命地掙紮、蹬踹，拳腳落在屠夫身上卻跟撓癢癢似的。屠夫欺身而上，全身重量都壓在李莊姝身上，而距離一近，屠夫身上混雜著腥味和汗味的刺鼻體味愈發濃郁，李莊姝被熏得一陣惡心，卻又喘不過氣來。屈辱感頓時充滿了她的五臟六腑，她回想起了當年王姥第一次逼她接客時的情景。

“不要……走開……”李莊姝無力地反抗著，本就沙啞的聲音此刻變得如風中殘絮一般，七零八落，破敗不堪。

屠夫油膩的嘴貼上了李莊姝的臉頰，短而硬的胡須在她蒼白的臉上紮出了紅印。一雙又黑又胖又粗糙的手伸向了她的衣領。衣衫撕裂的聲音充斥了整個房間，同時也撕裂了李莊姝最後的堅持。她雙手緊握成拳，憤恨地砸在身側的床單上，絕望流遍了全身，雖然她的內心一直在抗爭，但是她的理智卻告訴她，王姥說的是對的，她已無往日風光，清高傲然的姿態不再是她的資本，而是軟肋。李莊姝閉上眼睛，兩滴眼淚從她的眼角滑落，掉到枕頭上，很快便滲透下去，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
突然，“砰”的一聲，門從外面被踢開了。李莊姝從禁錮中扭頭看向門外，只見一個身影逆光而立，李莊姝看不清面貌，卻認出了他的身形，他總是這樣突然而至，救她於千鈞一發之際。

原來，合歡起先看到王姥領了個屠夫進門，心中就隱隱有些擔憂，上前一問，王姥卻沒好氣地讓她不要管。合歡暗覺大事不好，於是趕緊跑去找李亨求助。

“住手！”李亨踹開門，大聲喊道。

屠夫被敗了興致，怒而起身，指著李亨罵道：“你是什麽東西，敢來壞老子的好事！”

屠夫說完，直接奔向李亨，掄起拳頭朝他臉上砸去。李亨將身子一側，躲過襲擊，屠夫剎不住腳步，還要再沖，卻被李亨一腳踹倒在地。屠夫正要反擊，這時王姥和合歡趕到，合歡口中大叫道：“你這是嫌命長了，敢跟當朝太子動手！”

屠夫一聽這話，收起剛掄起的拳頭，看向李亨的眼神中頓時充滿了驚恐之色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，磕頭求饒道：“小的該死，小的不知道這姑娘是殿下的人，求殿下高擡貴手，放過小的！”

李亨扭頭看向李莊姝，像是在詢問她的意思。李莊姝想了想，搖了搖頭。

“滾！”李亨對屠夫吼道。

“謝殿下，謝殿下！”屠夫說著，連滾帶爬地跑了。

王姥一言不發地站在角落，大氣不敢出一口。李亨轉頭看向王姥，王姥低了低頭，不敢直視李亨。

“他給了你多少錢？”李亨冷聲問道。

王姥顫顫巍巍地伸手比劃了個“二”。

李亨在身上摸索了一番，最後解下了掛在腰間的玉佩，遞給王姥，說道：“我身上沒有帶錢，這個玉佩你拿去賣了，少說也值個二三十兩。”

王姥惶恐地推辭道：“不不不，我怎麽能要這麽貴重的東西呢？”

李亨把玉佩塞到王姥手中，嚴肅道：“念在你對莊姝有恩，又是長輩的份上，你拿著這個，今後不許再為難她。倘若再有下次，休怪我不講情面。”

王姥捧著玉佩，頓時覺得像是燙手山芋，戰戰兢兢地說道：“知道了，知道了。”合歡看在眼裏，臉上不禁露出了得意之色。

“沒事了，你們都出去吧。”李亨吩咐道。

王姥和合歡退了出去。回到大廳，合歡忍不住埋怨道：“王姥，你這次真的太過分了，怎麽能找那樣惡心的男人來強迫姑娘呢？”

王姥自知理虧，嘴上卻不肯承認，強詞奪理道：“我這不也是為了莊姝好嗎？當初她背著我，一走就是幾個月，最後帶著個破嗓子還有病怏怏的身子回來。她不接客，哪來的錢過活、調養身子？更何況她本來就是幹這個的，我只不過要她做擅長的事罷了。”

合歡聽王姥這麽說，不禁生氣道：“你這是說的什麽話？姑娘變成現在這個樣子，已經很難過了，早知道會被你這樣作踐，她大可以一走了之，可她還是回來了，那是因為她把我們當成家人，不管自己受了多少苦，遭了多少罪，她都不願意拋下我們。可你呢？你始終只把她當成賺錢的工具，當初風光的時候，你利用她的才情和傲氣，好讓那些富人求之不得、一擲千金，如今她落魄了，你就要她變回最下賤的妓女，任人糟蹋。”

王姥心虛地撇了撇嘴，道：“行了行了，你少擠兌我了，都把太子搬出來壓我了，我還能把她怎麽著？”

合歡看著王姥一副死鴨子嘴硬的樣子，無奈地搖了搖頭。

房間裏，李莊姝換好衣服，稍稍梳理了下淩亂的頭發。李亨背對李莊姝，站在窗前，沈默地望著窗外，任憑冷風吹在臉上。李莊姝看著他，與剛才突然出現救她時的威嚴霸氣不同，此時的李亨，身影顯得疲憊而落寞。聯想到最近聽到的關於他的消息，李莊姝心想，此刻眼前所見，才是真實的李亨吧。

“殿下。”李莊姝低聲喚道。

聽到李莊姝的聲音，李亨皺了皺眉，轉過身去，打量了她一番，見她雖然已經將自己收拾整齊，但是仍然掩蓋不了憔悴的面容和清瘦的身形。

“在來的路上，合歡跟我提到了你的現狀，但我沒有想到，你會變成這樣，聲色俱損，神采泯然。”李亨說著，在桌邊坐下。

李莊姝這才發現，三十六歲的李亨，頭上竟已生出了幾根白發。一瞬間的驚訝過後，李莊姝若無其事倒了杯茶，說道：“聲色不過是皮囊，年歲漸長，自然衰弛，而我不過是提早些罷了。”

李亨輕挑嘴角，玩味道：“若是換作別的女子，恐怕早就黯然神傷、怨天尤人了，你倒是看得通透。”

李莊姝說道：“若是在旁人面前，莊姝可通透不起來。”

“哦？”李亨疑惑道。

“因為我與殿下同病相憐。”李莊姝看了一眼李亨的頭發，直言不諱道，“殿下不也是華發早生，處境淒涼嗎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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