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說什麽，皇甫惟明、韋堅都被賜死了？”李亨聽了下人的匯報，大驚道。

“是，是右相親自下的命令，他說他們兩人被貶生怨，私處散播謠言，汙蔑皇上。”下人答道。

李亨一下子癱坐在椅子上。他本想，只要皇甫惟明和韋堅還活著，總有一天，他能扳倒李林甫，讓他們重回長安。為了等待時機，他一直按兵不動，杜有鄰一事，他知道李林甫是在旁敲側擊，看他是否真的已經一蹶不振，所以他努力克制，裝出一副無能為力的樣子，但是沒想到，李林甫早已看穿他的心思。正是由於他的不作為，才讓李林甫肆無忌憚地把事件放大，直至斷了他的後路。

“我終究是算錯了。”李亨心灰意冷道，突然，他想起了另一個人，問道，“那李適之呢？”

下人難以開口，拿出一封信交給李亨。李亨打開信紙，從裏面掉出一撮半白的頭發，李亨便知事情不妙，再看信上所言：

適之年逾半百，壯志未酬，本欲輔佐太子，匡扶社稷，無奈為人所害，貶守宜春，日盼沈冤回朝，報效朝廷。豈料催命文書先至，又聞堅已殞命，唯有飲鴆自盡，以免受辱而亡。老臣死後，太子務請珍重，他日鏟除奸佞、榮登大寶之時，望殿下告於孤墳，老臣死而瞑目。

李亨緊緊握住那撮頭發，斷發處參差不齊，他能想象，李適之顫抖著雙手斷發寫信、在燈下服毒而亡的樣子。

“死了，全都死了……”李亨強忍悲痛，問下人，“還有什麽事嗎？”

“杜良娣因為父親之死，傷心過度，已經把自己關在房間裏，不吃不喝好幾天了。”下人回答道。

“杜良娣？是啊，還有她……”李亨喃喃自語，隨即眼中流露出決絕之色。

**********

這天，李莊姝在茶館彈琴，再次從客人口中聽到關於李亨的消息：為自證清白，與杜有鄰案撇清關系，李亨再次與杜良娣離異，杜良娣遷出東宮，貶為庶人。

回到李宅，李莊姝坐在梳妝臺前，看著鏡中的自己又瘦了，忍不住想到前幾天王姥對自己說的話。這時敲門聲響起，李莊姝前去開門，是王姥。

李莊姝把王姥請到桌邊坐下，倒了杯茶，說道：“王姥，有什麽事嗎？”

王姥沒有喝茶，只是問道：“我前幾天跟你說的事，你考慮得怎麽樣了？”

李莊姝沈默以對，給自己也倒了杯茶。

“你當真要為那個鄭生守一輩子身子？”王姥突然說道。

李莊姝倒茶的動作一頓，擡頭看向王姥。

“你別以為我看不出來，快一年了，你還是忘不了他。你不肯賣身，都是因為他，對不對？”王姥問道。

李莊姝否認道：“王姥，你多慮了。我不答應你，只是我自己不願意而已。”

“你別再騙我了，我活了六十幾年，你這點心思我還看不穿嗎？”王姥嘆了口氣，繼續說道，“自從遇到鄭繼仁以後，你就變了，變得忘記了自己的身份、自己的命運。但是你要知道，你們之間已經結束了，是你拋棄了他。如今你連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，你必須回到沒有他的生活，做回原來的李莊姝。”

“原來的李莊姝？”李莊姝站起身來，苦笑道，“我自己都不知道，原來的李莊姝是什麽樣的。”

王姥也站了起來，一把扼住李莊的手腕，死死盯著李莊姝的眼睛，說道：“你不知道沒關系，你只要知道，你就是曾經的我，我就是將來的你。幾十年前，我也想過要脫離自己的命運，我曾經逃跑過，我跟了一個對我許下海誓山盟的男人。可是後來呢？他移情別戀，甚至為了娶別人，又把我給賣了。我告訴你，像我們這樣的女人，就該認命，不要妄想這輩子能夠得到一個男人至死不渝的愛！”

李莊姝看著王姥，針鋒相對道：“我不是你，我不認命。我如果認命，十五歲那年我就已經死了。”

“對，那年你就該死了，是我救了你。所以，從那天起，我就是你的命！”王姥憤怒地把李莊姝摔在桌上，大步走了出去。

王姥走後，李莊姝看著手腕上被王姥扼出的紅印，知道王姥這次是真的發怒了。李莊姝無奈地搖了搖頭，重新給自己倒了杯茶。

突然，門再次開了。李莊姝以為又是王姥，擡起頭來，卻發現門口正站著一個膘肥體壯、屠夫模樣的人，身上還散發著一股血肉的腥味。

“你是誰？誰讓你闖到我房裏來的？”李莊姝質問道。

屠夫不說話，喘著粗氣，徑直朝李莊姝走來。李莊姝有些害怕，立即朝門外跑去，王姥卻出現在了門口。身後傳來屠夫的呼吸聲，王姥對著李莊姝身後大聲說道：“我家姑娘就喜歡玩逃跑反抗的游戲，大爺您盡管跟她玩就是。”

李莊姝難以置信地看向王姥，王姥低聲說道：“你好好看清楚，這就是你的命。”

說完，王姥伸手把門關上，並從外面鎖住了。身後的氣息越來越近，密閉的空氣中只剩下屠夫的喘氣聲和李莊姝快速的心跳聲。李莊姝轉過身去，看著屠夫的滿臉橫肉，驚恐地睜大了眼睛。

“你別過來……”李莊姝一步步往後退去，一邊叫道。

屠夫置若罔聞，繼續向李莊姝靠近。

李莊姝退到門口，用力拍打著門，大聲呼叫：“王姥，你開門！你放我出去！”

門外毫無反應，屠夫又在身後步步逼近，李莊姝急忙又跑到窗邊，用力一推，發現窗戶也從外面被頂住了。

李莊姝無法，只好逃到桌邊。屠夫聽信王姥的話，只當她是在和他游戲調情，於是配合地圍著桌子和她左追右趕。但是因為體型太胖，沒過多久，屠夫就累得氣喘籲籲，又見李莊姝沒有停下來的意思，屠夫終於發起怒來，一把將桌子掀了。兩人之間再也沒有阻隔，屠夫沖上前去，毫不費力地將李莊姝打橫抱起，丟到床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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