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度站在門口，阿笙跟在後面，眾人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
“你剛才叫我什麽？”姚度看著姚薏秋，質問道。

姚薏秋平時一生氣就叫姚度姚老頭，可這會兒當著他的面卻不敢叫了。姚薏秋局促了半天，終於決定跳過去，直入主題：“你管我叫什麽，你把白大哥弄哪兒去了？”

“埋了。”姚度輕描淡寫道。

聽到這兩個字，姚薏秋心中咯噔了一下，短暫的發楞後，說道：“你騙人，白大哥不會死的！”

“你現在是在懷疑你的父親嗎？”姚度微怒道。

“就算白大哥真的死了，那你為什麽要馬上處理掉他的屍體，連最後一面都不讓我見到？”姚薏秋還是不願意相信，繼續追問道。

“這些日子以來，他身上的傷口不停地化膿、潰爛、發臭，再怎麽清理都沒有用，所有人都知道，只有你自欺欺人地當做看不到、聞不到。”姚度一臉冷漠道，“不埋了他，我難道還要留著他的屍體，等著腐爛、生蛆，把整個鋪子弄得烏煙瘴氣嗎？”

“不，不會的……”姚薏秋的聲音有些弱了。

“你若是不信，可以問問阿笙。”姚度說著，讓到了一邊，讓姚薏秋和阿笙面對面。

姚薏秋緊緊地盯著阿笙，就像抓著最後一根稻草，開口問道：“阿笙哥，你從來不會騙我，你告訴我，爹爹剛才說的都不是真的。”

阿笙動了動嘴唇，遲疑了半晌，艱難啟齒道：“是真的，白塵的屍體，是我和掌櫃的一起埋的。”

姚薏秋有如遭到五雷轟頂一般，往後趔趄了幾步，一旁的阿鐘趕緊扶住了他。

姚薏秋喃喃自語道：“不，你們一定是弄錯了，就像上一次阿鐘一樣，其實，他還有氣息，他還活著，只是你們以為他死了，就把他給埋了。我要去找他，我要再把他挖出來……”

姚薏秋說著，又要往外走，她的眼睛裏已經看不到任何人了，阿鐘等人見她如此，都不敢攔。

“站住！”姚度喝道。

姚薏秋並沒有止步的意思。

姚度上前一步，一把拽住她的胳膊，怒道：“你比誰都清楚，上一次你救了他，是僥幸，這一次，他活不過來了！”

“活不過來，那我就給他陪葬。”姚薏秋脫口而出。

“混賬！”姚度吼道，一個耳光重重地落在姚薏秋臉上。

姚薏秋一手捂著臉，難以置信地看著姚度，眼神稍微清醒了些。

“身體發膚，受之父母。你要死，問過我和你死去的娘了嗎！”姚度痛心疾首地罵道，“如果早知道，你會為了一個相識不久的男人去死，完全不顧你的父親，不顧你娘臨終前的囑托，不顧那麽多愛你、關心你的人，早在你出生的時候，我就應該把你掐死！”

姚度此言一出，姚薏秋真的開始慌了。姚度雖然平日裏就不茍言笑，也從來算不上是個慈父，但是從小到大，他都沒有打過她一下，罵過她一句。如今，一個耳光，一句重話，讓姚薏秋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姚度的痛心。

其餘人都不敢說話。

“爹，對不起，我錯了……”姚薏秋痛哭道。

“現在清醒了？”姚度冷聲問道。

姚薏秋點了點頭。

“還要尋死覓活嗎？”姚度又問。

姚薏秋搖了搖頭。

姚度將信將疑地看了姚薏秋一眼，扭頭吩咐阿笙道：“把她帶回房間去，沒有我的允許，傷好之前，不準她離開房間半步。”

此後，姚薏秋便被變相禁足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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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莊姝醒來時，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裏。

“你醒了？”一個陌生的男聲傳來。李莊姝朝聲源方向看去，恍惚間，她看到一名白衣男子正緩步向自己走來，有如天上仙人，又好像得道高人。

李莊姝閉上眼睛，晃了晃腦袋，再次睜眼，終於漸漸看清了眼前之人。那人看起來三十歲出頭，相貌平平，但是梳妝整齊，發髻一絲不茍，身上纖塵不染。

“忘了跟你說，我叫餐霞子，是一名江湖游醫，當年雲游至長安時與張賢相識。你中毒太深，一般大夫就算保得住你的性命，卻治不好諸多後遺癥。張賢特地把我請來醫治你，這座宅子也是他專門租來，好讓你安心休養。”男子說道。

“我……”李莊姝張了張嘴，卻發現自己根本發不出聲音。

“你不能說話，便是此毒的後遺癥之一，再加上你在昏過去之前一陣聲嘶力竭，傷了咽喉，要想再次開口說話，還需要一些時日。”餐霞子解釋道。

李莊姝認命地閉上了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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鄭繼仁睜開眼睛時，看到的是一張蒼老的陌生面孔。

“小夥子，你醒啦？”老人用沙啞的聲音說道。

鄭繼仁想要起身，卻動彈不得。

“別忙別忙，你現在還動不了。”老人連忙說道。

“我說喬老頭，你一把年紀了，飯都快要不動了，還帶回來這麽個半死不活的累贅。”一個稍微年輕些的聲音響了起來，鄭繼仁用力偏了偏腦袋，朝一邊看去，這才發現自己是在一座破廟裏，十來個乞丐模樣的人正圍坐在幹稻草上，他們中間有的是瞎子，有的是瘸子，有的是禿子。而說話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，看起來身體沒什麽殘疾，只是穿得破破爛爛，胡子拉渣。大家都叫他胡子。

接著鄭繼仁看到喬老頭傴僂著身子走到那群乞丐那邊，對胡子說道：“他被人丟在破廟門口，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？況且你當初還不一樣是被我救回來的？”

胡子撇了撇嘴，不再爭辯。喬老頭白了他一眼，從他手中拿過一碗米湯，回到鄭繼仁身邊，說道：“來，喝點米湯，填填肚子，看你都瘦成什麽樣子了。”

喬老頭托起鄭繼仁的腦袋，餵了他半碗米湯，然後把鄭繼仁的身子側過去，掀開他的衣服，抓了一把黑乎乎、臭烘烘的泥狀物往他背上的傷口上抹。

鄭繼仁忍不住發出了疼痛的呻吟。

“忍著點兒！”胡子在另一頭叫道，“我們這兒的大傷小傷，都是讓喬老頭這些稀奇古怪、惡心巴拉的玩意兒給治好的，除了留下的疤難看了點，效果不比外面那些昂貴的傷藥差。況且到了我們這種地步，能活著就不錯了，誰還在乎疤不疤的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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