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賢走後不久，秀兒進來幫李莊姝包紮了手。

“姑娘，今晚就只能先將就一下了，明日一早我再去請個大夫過來給你瞧瞧，開些膏藥。”秀兒說道。

李莊姝兀自出神，沒有聽到秀兒說話。

“姑娘？”秀兒叫道，拿手在李莊姝面前晃了晃。

李莊姝回過神來，說道：“你剛才說什麽？”

秀兒又說了一遍：“我說，明日一早我去請大夫給你看傷、開藥。”

“藥？”李莊姝抓住最後一個字，不自覺地重覆道。

秀兒不明所以，說道：“是啊，燙傷了得用藥，用藥才好得快。”

“藥……”李莊姝喃喃自語道。

秀兒見李莊姝不太對勁，擔心道：“姑娘，你怎麽了？”

“沒，沒什麽，”李莊姝恢覆常態，對小詞說道，“我是說，明天我自己去看大夫、取藥就行了。”

“你自己去？”秀兒疑惑道。

“這點小傷我自己解決就可以了，不必勞師動眾。”李莊姝解釋道。

“那好吧。”秀兒收拾完東西，說道，“那我先走了，姑娘早點休息吧。”

李莊姝點了點頭，秀兒起身離開。李莊姝走到梳妝臺前，打開抽屜，拿出原本要寄給合歡的信，放在蠟燭上點燃。火焰很快便吞噬了信，李莊姝一松手，殘餘部分掉在地上，迅速燃燒成灰燼。李莊姝看著，喃喃自語道：“合歡，對不起，我恐怕，回不去了。”

李莊姝徹夜未眠，第二天一早便出門了。蕊兒從角落裏走出來，看著李莊姝的背影，註意到她的手包著，回想起昨晚和盧玉顏的對話。

“有人動過我的房間。”盧玉顏說道。

“不會吧，難道是家賊？”蕊兒驚訝道。

盧玉顏並不說話。

蕊兒自顧自的氣憤道：“哪個下人這麽大膽，連主子的東西都敢偷，我去告訴大人，讓他召集所有下人，一定把這個賊揪出來！”

蕊兒說著就要往外走，盧玉顏一聲“站住！”喝止了她。

蕊兒疑惑地看向盧玉顏。

盧玉顏沈吟許久，緩緩開口道：“我想我知道是誰。”

蕊兒問道：“是誰？”

盧玉顏眼神一沈，道：“李莊姝。”

蕊兒一臉的難以置信。

盧玉顏站起身來，低下頭來，一手托腰，一手輕撫高高隆起的肚子，而後擡起頭，眼神瞬間變得狠戾。盧玉顏看向蕊兒，說道：“明早開始，你給我寸步不離地跟著她。”

蕊兒一路跟著李莊姝來到一家醫館，遠遠地看著她進去，過了一會兒就拿著兩包藥出來了。待李莊姝走遠，蕊兒走進醫館，拍了下桌子，問大夫：“剛才走的那人買了什麽藥？”

大夫警惕地看著蕊兒，反問道：“你打探這個做什麽？”

蕊兒瞪了大夫一眼，從荷包中取出幾個銅板，拍在桌子上。

大夫伸手就要去拿錢，蕊兒卻一掌蓋了上去。大夫無奈地撇了撇嘴，說道：“她買了燙傷的膏藥。”

蕊兒松開手，大夫要去拿錢，蕊兒卻突然又一掌拍在錢上。

“哎喲姑奶奶，又怎麽了？”大夫哀怨道。

“你胡說！”蕊兒沒好氣道，“我分明看見她拿了兩包藥走。”

大夫為難道：“這……這姑娘家的私密之事，我不好亂說啊！”

“私密之事？”蕊兒想了想，幹脆取下荷包，拎起來在大夫面前晃了晃，“這下能說了嗎？”

大夫看著鼓鼓囊囊的荷包，吞了口口水，說道：“說，我說，她買了生草烏、益母草和麝香。”

蕊兒疑惑道：“那是做什麽用的？”

大夫說道：“皆是婦人打胎之藥。”

蕊兒聞言，臉色大變，大夫趁機拿走了她手裏的荷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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姚薏秋醒來時，是在自己的房間，自己的床上。

“奇怪，”姚薏秋一屁股坐起來，環顧四周，感慨道，“這個天上怎麽長得跟我家一模一樣？”

姚薏秋又看了一圈房間，最後視線定在窗口透進來的陽光，說道：“不對啊，天上怎麽能看到陽光，這裏就是我家！”

姚薏秋想了又想，得出結論：“我知道了，之前的一切一定是我在做夢！”

姚薏秋這麽一想，就想下床出去確認，剛一掀被子，手指尖就傳來鉆心的疼痛，姚薏秋“嘶”了一聲，將手舉起來一看，只見兩只手都被包得嚴嚴實實的。緊接著，背上、腰上、腿上的疼痛陸續傳來，姚薏秋叫苦不疊，放棄了出門，重新癱倒在床。

“竟然不是夢！痛死我了！痛死了！爹啊！老爹救命！”姚薏秋閉著眼睛大叫道。

姚度沒被叫來，來的是阿樂。她一進門就看見姚薏秋用生無可戀的姿勢躺在床上。

“薏秋，你可算醒了，昨天傍晚掌櫃的發現你不見了，發動了整個喪鋪的人去找你，真是嚇死我們了。”阿樂走到姚薏秋床前說道。

姚薏秋一聽這話，突然想起了一件最重要的事，顧不得身上的疼痛，一頭坐了起來，抓著阿樂問道，“白大哥人呢？他還活著嗎？”

“白塵他在自己的房間裏，命是保住了，不過……”阿樂猶豫著不往下說。

姚薏秋一聽，萬分緊張道：“不過什麽？白大哥到底怎麽了？”

阿樂嘆了口氣，說道：“大夫說他傷勢過重，很難恢覆，也許以後都是個廢人了。”

姚薏秋聞言大驚，立即掀了被子要去看鄭繼仁，阿樂趕緊扶住她，制止道：“你幹嗎去，你自己還病著呢！”

“我沒事，我要去看白大哥。”姚薏秋掙開阿樂，跌跌撞撞地往鄭繼仁房間走去。

姚薏秋進來時，鄭繼仁還在昏睡，姚薏秋把手指伸到他的鼻子底下，感受到他微弱卻平穩的氣息，這才放下心來。

姚薏秋伏在床邊，擡起鄭繼仁的手，貼在自己的臉頰上，動容道：“白大哥，你一定要趕快好起來，我救了你三次，前兩次你都挺過來了，我相信，這次你也一定可以。”

姚薏秋所不知道的是，前兩次鄭繼仁皆因情傷而病，但他心中尚有親情，有報恩之心，便有了求生意志，而這一次，他身上的每一道鞭痕都承載了生身父親鄭祿的憤怒與失望，每一寸疼痛都在提醒著他：對於他這個兒子，比起辱沒家門的大活人，父親更希望他是個保有名譽的死人。

姚薏秋繼續說道：“我既已許下同生共死的承諾，便絕不會棄你於不顧。倘若上天當真如此殘忍，要了你的性命，我也不會讓你只身赴奈何橋，孤孤單單，冷冷清清。”

鄭繼仁毫無知覺，更聽不到姚薏秋說了什麽。

姚薏秋正沈浸在自己的悲情裏，阿樂卻急急忙忙地推門進來，氣喘籲籲地說道：“不好了，薏秋，掌櫃那兒……”

姚薏秋緊張道：“爹，爹他怎麽了？”

阿樂急忙改口道：“也不是掌櫃的，是……”

姚薏秋沒等阿樂說完，便急忙沖了出去。阿樂趕緊跟了上去。姚薏秋穿過院子，跌跌撞撞地跑到大堂後門，沖了進去，剛想開口，就被眼前的情景驚地說不出話來：

阿笙跪在地上，頭發散亂，臉上青一塊紫一塊，身上的衣服殘破不堪，看起來十分落魄。姚度站在他面前，雙手負在身後，臉色十分嚴肅。阿簫、阿鐘、阿鼓三人則站在角落裏看著無聲對峙的兩人，大氣不敢出一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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