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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三十一章山雨欲來風滿樓(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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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阿笙哥,你怎麽會在這兒?”姚薏秋率先叫出聲來。

阿笙聽到姚薏秋的聲音,擡起頭來,見她面色憔悴,雙手都被包著,雙腿有些發抖,似乎站不住的樣子,本能地想要去她身邊,但是一只膝蓋剛一離地,想到姚度正看著自己,就又忍住了,重新跪好,低下頭去。

阿樂趕緊搬了把椅子過來,扶姚薏秋坐下。

阿笙垂在身側的雙拳漸漸握緊,眼中有淚光閃爍,開口說道:“師……掌櫃的,阿笙知道錯了,是我意氣用事,沒有察覺您的苦心,還險些釀成大錯。我離開喪鋪後不久,王珵就找到我,說要出兩倍的價錢雇我到王家喪鋪當挽歌郎。我心裏想著,雖然掌櫃的不要我了,但是一日為師,終身為父,這些年來,我早已把您當成了自己的父親,把喪鋪當成了自己家,我是萬萬不可能投身於王珵這種小人,幫著他們來對付喪鋪的。”

阿鐘忍不住嘲諷道:“沒想到,你說的比唱的還好聽,你要是真的一心向著我們,昨天又怎麽會出現在王家的臺上,替他們唱挽歌?”

“阿鐘……”姚薏秋和阿樂同時發聲,想制止阿鐘。

阿鐘卻說道:“大小姐,阿樂,我知道,你們女人心軟。尤其是大小姐,我知道阿笙他喜歡你,對你也很好,你一直不願意相信他會背叛我們。但他現在已經不是我們認識的阿笙了,你們不要被他給騙了。”

阿鐘卻上下打量了一遍阿笙,繼續說道,“我看你是輸了比試,被王珵痛打了一頓,趕了出來,這才想起來博取我們的同情吧,好讓你回到喪鋪吧?”

姚薏秋、阿簫、阿鼓、阿樂都覺得阿鐘話說重了,但見姚度一言不發,也就沒敢說什麽。

阿笙眼中有淚光閃爍,不無屈辱道:“阿鐘,你這麽說,我不怪你,也許在你們看來,我就是這樣一個見風使舵的小人。但我還是要說,第一次,王珵來找我的時候,我拒絕了,第二次,他又來找我,跟我說了比試的事,問我想不想在全長安城人的面前證明自己。我想,掌櫃的之所以選擇白塵,放棄了我,就是因為他覺得白塵唱得比我好,比試那天,掌櫃的一定會去看,我不想證明給全長安城的人看,我只想證明給他看:我唱得並不比白塵差。”

阿笙說著說著,忍不住掉下淚來。阿鐘等人有些被說服了,姚度也有些動容,姚薏秋張了張嘴,卻不知道說什麽好。

阿笙吸了吸鼻子,用袖子抹掉眼淚,繼續說道:“可是我輸了,輸得徹底,輸得心服口服。掌櫃的沒有做錯,我的確比不上白塵。比試結束後,王家的人把我狠狠打了一頓,踢出門外,因為我沒有告訴他們掌櫃的新收了白塵為徒的事,也不知道白塵會代表何家登臺演唱,可他們認定我是掌櫃的派到他們那裏的奸細,就是為了在挽歌環節讓他們輸掉比試。”

“你這是害人終害己,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!”阿鐘嘴上仍然罵著阿笙,但心裏已經對他產生了同情。

阿笙擡起手來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,聲淚俱下道:“沒錯,我活該,這就是我應得的下場!我回來,不是因為無處可去,我知道你們對我失望至極,我回來,只是想為掌櫃的,為喪鋪做些事,彌補我犯下的過錯。”

阿笙擡起頭來看向眾人,阿鐘、阿鼓、阿簫表情已經松動,姚薏秋偷偷看了眼姚度,只見他一動不動,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

阿笙朝著姚度磕了個響頭,哀求道:“掌櫃的,求您讓我回來吧!”

姚度沒有反應。

阿笙又磕了個頭,喊道:“求您讓我回來吧!”

姚度仍舊無動於衷。

阿笙跪在原地,磕了一個又一個的響頭,一遍遍地重覆著那句哀求的話,直到腦袋磕紅,磕腫,磕出血來,姚度始終只字未發。阿鐘看不下去了,沖上前攔住又要磕頭的阿笙,勸姚度:“其實阿笙也沒有造成什麽嚴重的後果,他反而誤打誤撞地幫了我們。掌櫃的,您就讓他回來吧!”

阿簫、阿鼓、阿樂也走到姚度面前,替阿笙求情。

姚薏秋從椅子上站起來,踉踉蹌蹌地來到姚度面前,抱著他的腿央求道:“爹爹,你就讓阿笙哥回來吧,他本來就受了傷,再這樣磕下去,他會死的!白大哥已經沒了半條命,難道你要讓阿笙哥也死在你面前嗎?”

姚度聽到最後一句話,表情終於松弛下來,對著阿笙緩緩開口道:“既然如此,你就留下來吧。”

姚度說完便轉身離開了,阿鐘等人趕緊上前把阿笙扶起來送回房間。其他人先行離開去幹活了,阿樂留下來幫阿笙處理傷口。

“我看你傷得不輕,真的不用去看大夫嗎?”阿樂一邊給阿笙擦著臉上的傷口,一邊問道。

“不必了,都是些皮外傷。”阿笙拒絕了,接著又問道,“對了,我剛剛看薏秋好像病了,還有,她說白塵沒了半條命,這到底是怎麽回事?”

阿樂嘆了口氣,把事情的經過講給了阿笙聽。阿笙感慨道:“沒想到短短一日,竟然發生了這麽多事,白塵的命運如此坎坷,實在是令人痛惜。”

阿樂說道:“別想這麽多了,這個時候你能回來,其實大家都很高興,阿鐘剛才說的那些話,你別往心裏去。”

阿笙搖了搖頭,說道:“原本就是我對不起大家,我怎麽會怪他呢?”

“傷口都處理完了,”阿樂收拾完東西,看著阿笙身上殘破不堪的衣服,說道,“待會兒我出去給你買兩身衣裳,再給你的房間添置些東西。”

阿笙謝道:“那就麻煩你了。”

阿樂起身離開。門關上後,阿笙的眼神瞬間變了,剛才在姚度等人面前的愧疚、委屈全都不見了。他回想起自己昨晚被王珵趕出來以後,跟乞丐擠在一塊兒睡了一晚,早上恍恍惚惚走上街,恰好聽到兩名車夫的對話。

“你今兒怎麽沒精打采的?”

“還不是昨天晚上拉了兩個半死不活的人回來,把我那車弄得臟的呀,又是土又是血,害我洗了一晚上,真晦氣。”

“半死不活的人?誰啊?”

“女的不認識,男的好像就是昨天在承天門大街唱挽歌贏了的那個。”

阿笙看了一圈空空蕩蕩的房間,勾了勾嘴角,眼角流露出一絲陰狠:他早已料到,白塵生死未蔔,浪費了姚度的苦心,喪鋪也沒了挽歌郎,在這個時候,姚度一定會接納他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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