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薏秋等了一會兒，依然沒有得到鄭繼仁的回答。姚薏秋收起眼淚，咬了咬牙，繼續向前走去，一邊將自己隱藏已久的心事娓娓道來：“其實我一直都有感覺，你心裏有一個人，一個你放不下的人，只是我不敢問，我怕問了，自己會連她的一根小指頭都比不上。你一直以來帶在身上的那根珠釵，根本就不是什麽親人的遺物，而是你和她的定情信物吧？我真的很想見見她，問問她怎麽舍得這麽狠心地對待你。如果可以回到過去，我一定會趕在她之前遇到你，不讓你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。我以為，只要你留在喪鋪，留在我身邊，時間一長，我總能慢慢走進你的心裏，直到取代她的位置。如果早知道會有今天，我就不會等，我會早早地告訴你：我喜歡你！”

姚薏秋說完，終於體力不支，一腳沒踩穩，跌倒在地，背上的鄭繼仁也隨之摔了下來，倒在地上。姚薏秋連忙爬到鄭繼仁身邊查看，鄭繼仁雙眼緊閉，毫無生氣，姚薏秋慌張地拍了拍鄭繼仁的臉頰，依然不見他醒來，於是伏在他的身上大哭，一邊還大力地拍著他的胸口，說道：“白大哥，我不準你死，不準你死！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！”

姚薏秋悲痛難當，邊哭邊打，突然，鄭繼仁發出一聲輕微的咳嗽，姚薏秋趕緊從他身上起來。鄭繼仁緩緩睜開眼睛，十分虛弱地說道：“痛……好痛……”

姚薏秋趕緊扳過鄭繼仁的身體，去看他的背部，一邊說道：“傷口很痛嗎？”

鄭繼仁捂著胸口，咬牙道：“你……打得……很痛……”

姚薏秋又打了一下鄭繼仁，又哭又笑道：“誰讓你跟我裝死的，活該！”

鄭繼仁又咳了兩聲，姚薏秋趕緊扶住他，擔心道：“你怎麽樣，沒事吧？”

鄭繼仁搖了搖頭。

“不行，我得盡快把你帶回去。”姚薏秋說著，一鼓作氣站起來，調整姿勢，重新將鄭繼仁背到背上，還把鄭繼仁的衣服從後面繞到自己身前，在腰上打了個死結，好把他固定住。

“這下好了，你不會再倒了。”姚薏秋說完，做了個深呼吸，擡步向前走去。

姚薏秋走得比先前還要慢，她感覺鄭繼仁似乎越來越沈，而腳下的地越來越軟，她走得踉踉蹌蹌，左搖右晃，一腳深一腳淺。

鄭繼仁恢覆了意識，看出姚薏秋已經沒剩下多少體力了，心有不忍道：“你這又是何苦……”

鄭繼仁剛說完，姚薏秋再次腿一軟，向前倒去，卻在觸地前的一瞬間又穩住了，重新站了起來，目光堅定地說道：“只要你活著，我就不苦。今夜，你生，我生，你死，我陪你一起曝屍荒野。”

姚薏秋跌跌撞撞，一次次栽倒，又一次次站起來。幾次三番下來，姚薏秋已是精疲力盡，卻仍拼著最後一口氣，往前面一點一點挪動著。

“白大哥，我必須告訴你，如果再倒下一次，我，我可能就真的起不來了……”姚薏秋口齒不清道，她的頭發已經被汗水和淚水浸透了。

鄭繼仁已經沒有力氣回答，也聽不清姚薏秋在說什麽，為了證明自己還活著，他努力地從喉嚨底發出了一聲渾濁的“嗯”。

姚薏秋領會到鄭繼仁的意思，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，緊接著一陣天旋地轉，姚薏秋終於倒了下來。

“白大哥，我好困，我看見……板栗糕在跳舞……”姚薏秋側躺在地上，無力地吐出最後幾個字，在合上眼睛的瞬間，她看見遠方有橙黃色的東西在晃動，就像是一群會跳舞的板栗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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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夜，李莊姝毫無睡意，坐在梳妝臺前，回憶著從小到大經歷的種種事情，多年來被她刻意壓制的痛苦，此時就像掙脫牢籠的野獸，一頭接著一頭，前赴後繼地狂湧而出，用鋒利的牙齒和爪子撕咬著她的理智和冷靜。

李莊姝死死地盯著燭光，火焰在她眼中漸漸放大，接著，火焰裏出現了劉文定猥瑣的面孔，他目露邪光，獰笑著向自己逼近：

“我是你的好哥哥呀，小丫頭，來，讓哥哥我再親一口……”

“李莊姝，你終究還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。”

李莊姝的皮膚上傳來惡心的觸感。接著，劉氏因嫉妒和憎恨而扭曲變形的猙獰面孔出現了，隨之而來的是一聲聲刺耳的辱罵，一記記火辣的耳光：

“果然妓女的女兒就是不一樣，小小年紀就學會勾引男人了。”

“她要麽存心勾引，有意攀高枝，要麽就是天生淫賤，是個男人就往上貼！”

李莊姝感到臉上火熱，接著出現的是盧曄那張寫滿懦弱、無奈的臉：

“你們以後就住在偏院吧，沒事不要到前屋來。”

“吩咐廚房，以後做飯不用算二夫人和二小姐的份了。”

火光裏接著出現的是李莊姝被綁在刑案上痛打的情形，刑板一下下打在身上，李莊姝仿佛感受到了巨大的痛楚。一轉眼，被綁在刑案上的人變成了李錦年，她用充滿慈愛和絕望的眼神看向李莊姝：

“莊姝聽話，娘只能陪你到這裏了，以後的路，你要自己一個人走。記住娘一句話，好好活著。”

李莊姝向火光中的李錦年伸出手，眼角有兩行眼淚滑落。

接著，場景一變，樹林裏，李錦年被架在一堆木柴之上，火焰從底部開始，很快蔓延向上，淹沒了李錦年的身形。

“不——”李莊姝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喊叫，伸手一把抓向燭火。

燭臺倒了，火光滅了，李莊姝一瞬間回到現實，被燙傷的手也感覺到了疼痛。

“莊姝，你怎麽了！”張賢破門而入，在黑暗中遙遙望著滿臉淚痕的李莊姝。

“你怎麽會在這裏？”對視許久，李莊姝開口問道。

張賢沒有回答，自顧自地走進房間，重新點燃蠟燭。李莊姝偏過頭去，不願讓他看到自己此時的臉。

“我見你房裏還亮著，過來看看，就聽到了你的尖叫聲。”張賢解釋完，問莊姝，“剛才發生什麽事了？”

“沒什麽，我……我不小心趴在梳妝臺上睡著了，做了個噩夢，不小心揮手打翻了燭臺。”李莊姝輕描淡寫地說道，仍然沒讓張賢看到自己的臉。

張賢沒有勉強，只是將手伸向她被燙紅的手，擔心道：“你的手……”

李莊姝藏起自己的手，沒有說話。

張賢落寞地收回手，說道：“我找秀兒來幫你包紮。”

李莊姝沒有說話，張賢低了低頭，沈默著離開了房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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