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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二十一章一曲挽歌動長安(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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禁中佛舍距離承天門不遠,此時韋氏正素顏青衣,獨自坐在昏暗的小佛堂裏,對著佛像掐珠念經:“觀自在菩薩,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,照見五蘊皆空,度一切苦厄。舍利子,色不異空,空不異色,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。受想行識,亦覆如是……”

鄭繼仁的歌聲隱隱約約傳了進來,韋氏不自覺地頓住了掐珠的動作,停止念經,擡頭看向墻上唯一的小窗。小窗太小,小到只能容得下一束狹窄的陽光和微弱的歌聲。韋氏癡癡地聽著,不知不覺淚流滿面,手上下意識地用了勁,然後砰的一聲,線斷了。韋氏回過頭來,只見佛珠散落一地,在地上高高低低地彈跳著,遠遠近近地滾動著。

韋氏擡起頭來看向莊嚴肅穆的佛像,面有悲色。吱呀一聲,身後的門開了,老尼姑送飯進來,看見眼前的景象,嘆了口氣道:“已經一年了,你終究還是放不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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鄭繼仁的歌聲還在繼續,眾人聽得如癡如醉,包括李莊姝。

“姑娘?”陳修在一旁提醒道。

李莊姝回過神來,對陳修說道:“走吧。”

兩人繼續向前走去。一直到很久以後,李莊姝每每回憶起這天,都忍不住想,如果當時自己再多停留一會兒,後來的一切也許就會不一樣了。

一曲完畢,所有人都爆發出了由衷的讚嘆,鄭繼仁退下臺,去換衣服。局勢逆轉,何家喪鋪反敗為勝,王珵臉色鐵青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,從勝券在握到一敗塗地,一切來得那麽猝不及防。阿笙羞愧難當,趁著所有人都在看鄭繼仁時,偷偷溜走了。

何仲向眾人拱了拱手,說道:“承蒙各位擡愛,我何家喪鋪略勝一籌。今日的比試到此結束,按照當初約定,晚些時候,還請同行諸位赴宴。”

“太好了!我餓了好幾天,就為了等這頓呢!”阿鐘興奮道。

阿樂等人哭笑不得。

人群逐漸散去,兩家喪鋪各自開始收拾東西,何家的夥計們都春風滿面,輕松愉悅,王家的夥計則一個個垂頭喪氣。

姚度和何仲遙遙相望,會心一笑。這一幕恰好落在王福眼裏,王福心中生疑,叫來一名夥計,低聲吩咐道:“你過去,聽聽他們在說些什麽。”

夥計得了命令,佯裝不經意地走到姚度一行人旁邊。

姚薏秋挽住姚度的手臂,激動地說道:“爹爹,原來你瞞著大家收白大哥為徒,還找了那麽多人教他唱挽歌,就是為了今天呀!”

阿鐘等人聞言,十分意外。姚度卻笑而不語。

“大小姐,原來你早就知道啊!”阿鼓說道。

“我只知道爹爹教白大哥唱歌,卻不知道白大哥會來參加今天的比試呀。”姚薏秋轉向姚度,不悅道,“好啊爹爹,想不到你連我都瞞。”

阿樂突然恍然大悟道:“哦,我明白了,白塵是這場比試的殺手鐧,掌櫃的瞞著我們,就是為了不在比試前走漏風聲,好把王珵殺個措手不及!”

阿鐘、阿鼓、阿簫聞言,紛紛對姚度表示佩服不已。

“掌櫃的,你可真是老謀深算啊!”阿鼓感慨道。

“怎麽說話的你?這叫足智多謀!”阿鐘糾正道。

“總之,掌櫃的就是聰明!”阿簫總結道。

“夠了夠了,別再拍馬屁了。”姚度制止眾人,又吩咐道,“薏秋,你跟阿鼓、阿簫、阿樂先回去,阿鐘留下。”

姚薏秋不滿道:“我不要,我要在這裏等白大哥一起回去。”

姚度命令道:“不許胡鬧!熱鬧看完了,就給我回去。白塵待會兒跟我和阿鐘一起走。”

“又來這招……”姚薏秋擡眼看向姚度嚴肅的表情,不敢再爭,撇了撇嘴道,“那好吧,我先走了,你們快點回來啊!”

姚薏秋說完,一步三回頭地跟阿鼓等人一起走了。

王福派去的夥計回到王福身邊,向他轉述了自己聽到的事情。王福聞言大驚,趕緊告訴王珵,王珵聽完,又驚又怒。

“好你個姚度,竟然與何仲合謀來對付我!”王珵憤憤道,突然想到了什麽,驀地睜大了眼睛,“阿笙!他明明跟我說他是姚度唯一的徒弟,這麽看來,他很可能就是姚度故意安插在我這兒的!”

王珵欲找阿笙算賬,卻發現已經不見了他的蹤影,王珵怒不可遏,抓著王福的領子質問:“阿笙人呢?”

王福膽怯道:“我……我也不知道啊,大概是跑了吧。”

“跑?你趕緊帶人去給我把他抓回來!”王珵甩開王福,咬牙切齒道,“我非把他碎屍萬段不可!”

王福得令,趕緊帶著幾名夥計去追阿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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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出一段路後,俞伯思前想後,終於還是停了下來。

“怎麽了?”鄭祿問道。

“請老爺稍等我一會兒。”俞伯說完,又折了回去,正好碰上剛剛離開的姚薏秋一行人。

俞伯攔住幾人,問道:“幾位,冒昧地問一下,你們可知剛剛臺上那位挽歌郎叫什麽?”

“這你可就問對人了,”姚薏秋原本走在最後面,聽到這話立馬走上前來,一臉驕傲地說道,“他叫白塵,是我們姚家喪鋪的夥計,也是我爹爹最得意的挽歌弟子。”

“姓白……”俞伯喃喃自語道,搖了搖頭,“那就不是了。”

姚薏秋奇怪道:“不是什麽?”

“沒,沒什麽。”俞伯不願多說,拱了拱手道,“多謝姑娘告知,告辭。”

俞伯快步離開,和鄭祿會合後便回到了頒政裏。邸主已經做好了午飯,吃飯時,俞伯一直心神不寧,還在想著白塵的事。

“像,實在是太像了。”俞伯自言自語道。

鄭祿見俞伯面前的飯都沒有動,忍不住問道:“老俞,你這是怎麽了,我看你從承天門大街回來後就一直魂不守舍的。”

俞伯不敢直接將自己的懷疑說出來,只是試探道:“老爺,你有沒有想過,公子他說不定還活著。”

鄭祿放下碗筷,沈聲道:“胡說什麽,仁兒的屍首去年就已經運回去安葬了,如今他還能還魂不成?”

俞伯還想說什麽,鄭祿卻打斷了他:“好了,我知道,仁兒從小是你看著長大的,你對他感情很深,如今身處長安,難免會胡思亂想。

俞伯暗暗嘆了口氣。

鄭祿低頭看了看自己磨損甚多的鞋子,吩咐俞伯道:“吃完飯你替我去買雙鞋,這段時間長途跋涉,鞋子都破舊了,明日進宮述職,可不能失了禮數。”

“是。”俞伯答應著,低頭隨便吃了兩口飯就出去了。#####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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