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莊姝帶著陳修到了東郊墓地，找到了小詞的墳，蕊兒跟在不遠處，監視著兩人的一舉一動。

陳修俯下身去，戰戰兢兢地伸出手指去撫摸墓碑上的名字，在觸碰到的那一刻，眼中的晶瑩終於釀成淚水低落，哀傷地說道：“小詞，對不起，我來晚了。”

李莊姝不願刺探他人隱私，既然任務已經完成，便轉身準備離去，身後陳修的一句話卻讓她停住了腳步。

“一別六載，小詞，這些年你過得好嗎？”

蕊兒本來見李莊姝轉身要走，擔心自己被發現，正不知道該往哪兒躲，卻見她又停下來，折了回去。

“恕我冒昧，請問你和小詞是什麽關系？”李莊姝回到陳修身邊，問道。

陳修用袖子試了試眼淚，擡起頭來，狐疑地看向李莊姝。

李莊姝急忙解釋道：“抱歉，我並非有意打探，我只是……”

“沒關系，”陳修重新看向墓碑，“小詞已經不在了，我也沒什麽好隱瞞的了。”

李莊姝疑惑不解。

陳修又說道：“是我不好，你我素昧平生，姑娘心善，才帶我來看小詞，我理當告知原委。只是我的故事有些無趣，就怕姑娘不愛聽。”

李莊姝微笑道：“不打緊，你說，我聽。”

陳修從懷中取出厚厚一打折疊整齊的信紙，從紙張的泛黃和破損程度來看，已經有些年頭了。

“這是……”李莊姝問道。

“這是當年我和小詞之間的往來書信。”陳修說道。

六年前的信，到如今還被保存得這麽好，李莊姝有些感動道：“你對小詞一定用情很深吧。”

陳修苦澀一笑，將信放在一旁，然後從袖中取出火折子，一張一張地開始燒。

李莊姝急忙伸手拉住陳修的手臂，制止道：“你這是做什麽？”

“我如今有妻有子，肩負家庭重責，不能去陪小詞，這些信我留著無用，倒不如燒去給她做些慰藉。”陳修說完，輕輕掙開李莊姝，繼續燒信。

李莊姝心中感慨，自打她淪落風塵以來，閱世間薄情男子無數，如此情深義重的，著實罕見。

陳修一邊燒信，一邊向李莊姝講起了往事：“我和小詞從小一起長大，小詞的爹是個醉漢無賴，在小詞十二歲那年，有一天晚上晚上喝多了，掉進河裏淹死了。因為小詞爹生前風評很差，親戚鄰裏都不願意接濟小詞一家，她們那時過得很苦。後來，小詞的弟弟生了重病，沒錢看大夫，小詞便被她娘賣到城裏給人當了丫鬟。”

李莊姝聽到這裏，不免有些唏噓，她想起自己還在盧府的時候，小詞總是跟在劉氏身後，仗勢欺人，落井下石。想來人心是多麽的荒謬，因為自己受過欺負，就去欺負別人，因為自己受過傷害，就去傷害別人，卑微的出身、淒慘的遭遇，總能變成為惡的借口。

陳修繼續說道：“五年後，我隨鄉親進京找活，才輾轉打聽到了小詞的消息。再見時，我們就相愛了，但是，她是盧府的婢女，家中的母親和弟弟全靠她一個人的月錢過活，而我那時卻是一窮二白，既不能幫她分擔家庭重擔，也無法贖她脫離奴籍。我只能一邊努力掙錢，一邊和她書信往來，有時趁她出門時偷偷見面。”

李莊姝沒有想到，陳修和小詞竟也是對苦命鴛鴦，她問道：“那後來呢，你們為什麽會分開？”

陳修搖了搖頭，說道：“其實，一直到現在，我也不知道小詞為什麽要和我分開。”

李莊姝皺眉道：“你說，是小詞主動跟你分開的？”

陳修點了點頭，說道：“六年前，盧府的大夫人懷孕了，小詞經常出來買藥，我們見面的機會便多了起來。但是有一天，小詞突然跟我說，以後再也不能見我了，我問她為什麽，她不肯告訴我，只說如果我再去找她，她的母親、弟弟，甚至是我，都會有生命危險。”

李莊姝心想，小詞跟陳修斷絕關系，一定是擔心有朝一日自己誤害劉氏之事被發現，會牽連到他，但她總覺得小詞的反應有些奇怪，一個犯了大錯又試圖隱瞞的人，擔心家人，擔心情人，卻唯獨不擔心自己。

陳修已經燒掉了大部分的信件，這時突然刮起一陣大風，將剩下的幾張信吹走了，陳修急忙起身去撿，有一張飄得比較遠，李莊姝快步走過去，幫忙撿了起來，遞給陳修。

陳修正要接過，李莊姝不經意間眼神一掃，看到了上面的字，十分驚訝，一時間竟不肯松手。

“姑娘？”陳修叫道。

李莊姝反應過來，松開手，把信還給了陳修。

**********

俞伯從頒政裏北門出來，往西是去往西市，往東則是剛才從承天門回來的路。俞伯左右猶豫了一下，始終無法放下心中的懷疑，最後還是決定回承天門大街看看。

這時王家喪鋪的人已經全都回去了，何家喪鋪也即將收拾完畢。何仲把一個木箱遞給姚度，姚度接過，只覺得沈甸甸的，打開一看，裏面滿滿的都是銅板，數了數，總共有十貫，也就是兩萬錢，一旁的阿鐘一看見這些錢，眼中頓時閃閃發光。

姚度急忙把箱子推回去，說道：“你這是做什麽？”

何仲又把箱子推給姚度，說道：“這是今日我雇白塵唱歌的錢。”

“這太多了，我不能收。”姚度拒絕道。

“你可以不收，可你也得想著白塵，還有你鋪子裏的其他夥計啊。”何仲說著，看了眼阿鐘。

姚度偏頭看向阿鐘，阿鐘趕緊吞了口口水，收起了灼灼的目光。

“那好吧。”姚度總算收下了錢。

“今日一戰，王家喪鋪可算是被何家喪鋪比下去了。”阿鐘說道。

“哪裏哪裏，多虧了姚掌櫃好心計，何家不過是借了場東風。”何仲說著看向不遠處剛剛換回常服，正在重新束發的白塵，意指白塵便是那場東風。李莊姝帶著陳修到了東郊墓地，找到了小詞的墳，蕊兒跟在不遠處，監視著兩人的一舉一動。

陳修俯下身去，戰戰兢兢地伸出手指去撫摸墓碑上的名字，在觸碰到的那一刻，眼中的晶瑩終於釀成淚水低落，哀傷地說道：“小詞，對不起，我來晚了。”

李莊姝不願刺探他人隱私，既然任務已經完成，便轉身準備離去，身後陳修的一句話卻讓她停住了腳步。

“一別六載，小詞，這些年你過得好嗎？”

蕊兒本來見李莊姝轉身要走，擔心自己被發現，正不知道該往哪兒躲，卻見她又停下來，折了回去。

“恕我冒昧，請問你和小詞是什麽關系？”李莊姝回到陳修身邊，問道。

陳修用袖子試了試眼淚，擡起頭來，狐疑地看向李莊姝。

李莊姝急忙解釋道：“抱歉，我並非有意打探，我只是……”

“沒關系，”陳修重新看向墓碑，“小詞已經不在了，我也沒什麽好隱瞞的了。”

李莊姝疑惑不解。

陳修又說道：“是我不好，你我素昧平生，姑娘心善，才帶我來看小詞，我理當告知原委。只是我的故事有些無趣，就怕姑娘不愛聽。”

李莊姝微笑道：“不打緊，你說，我聽。”

陳修從懷中取出厚厚一打折疊整齊的信紙，從紙張的泛黃和破損程度來看，已經有些年頭了。

“這是……”李莊姝問道。

“這是當年我和小詞之間的往來書信。”陳修說道。

六年前的信，到如今還被保存得這麽好，李莊姝有些感動道：“你對小詞一定用情很深吧。”

陳修苦澀一笑，將信放在一旁，然後從袖中取出火折子，一張一張地開始燒。

李莊姝急忙伸手拉住陳修的手臂，制止道：“你這是做什麽？”

“我如今有妻有子，肩負家庭重責，不能去陪小詞，這些信我留著無用，倒不如燒去給她做些慰藉。”陳修說完，輕輕掙開李莊姝，繼續燒信。

李莊姝心中感慨，自打她淪落風塵以來，閱世間薄情男子無數，如此情深義重的，著實罕見。

陳修一邊燒信，一邊向李莊姝講起了往事：“我和小詞從小一起長大，小詞的爹是個醉漢無賴，在小詞十二歲那年，有一天晚上晚上喝多了，掉進河裏淹死了。因為小詞爹生前風評很差，親戚鄰裏都不願意接濟小詞一家，她們那時過得很苦。後來，小詞的弟弟生了重病，沒錢看大夫，小詞便被她娘賣到城裏給人當了丫鬟。”

李莊姝聽到這裏，不免有些唏噓，她想起自己還在盧府的時候，小詞總是跟在劉氏身後，仗勢欺人，落井下石。想來人心是多麽的荒謬，因為自己受過欺負，就去欺負別人，因為自己受過傷害，就去傷害別人，卑微的出身、淒慘的遭遇，總能變成為惡的借口。

陳修繼續說道：“五年後，我隨鄉親進京找活，才輾轉打聽到了小詞的消息。再見時，我們就相愛了，但是，她是盧府的婢女，家中的母親和弟弟全靠她一個人的月錢過活，而我那時卻是一窮二白，既不能幫她分擔家庭重擔，也無法贖她脫離奴籍。我只能一邊努力掙錢，一邊和她書信往來，有時趁她出門時偷偷見面。”

李莊姝沒有想到，陳修和小詞竟也是對苦命鴛鴦，她問道：“那後來呢，你們為什麽會分開？”

陳修搖了搖頭，說道：“其實，一直到現在，我也不知道小詞為什麽要和我分開。”

李莊姝皺眉道：“你說，是小詞主動跟你分開的？”

陳修點了點頭，說道：“六年前，盧府的大夫人懷孕了，小詞經常出來買藥，我們見面的機會便多了起來。但是有一天，小詞突然跟我說，以後再也不能見我了，我問她為什麽，她不肯告訴我，只說如果我再去找她，她的母親、弟弟，甚至是我，都會有生命危險。”

李莊姝心想，小詞跟陳修斷絕關系，一定是擔心有朝一日自己誤害劉氏之事被發現，會牽連到他，但她總覺得小詞的反應有些奇怪，一個犯了大錯又試圖隱瞞的人，擔心家人，擔心情人，卻唯獨不擔心自己。

陳修已經燒掉了大部分的信件，這時突然刮起一陣大風，將剩下的幾張信吹走了，陳修急忙起身去撿，有一張飄得比較遠，李莊姝快步走過去，幫忙撿了起來，遞給陳修。

陳修正要接過，李莊姝不經意間眼神一掃，看到了上面的字，十分驚訝，一時間竟不肯松手。

“姑娘？”陳修叫道。

李莊姝反應過來，松開手，把信還給了陳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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俞伯從頒政裏北門出來，往西是去往西市，往東則是剛才從承天門回來的路。俞伯左右猶豫了一下，始終無法放下心中的懷疑，最後還是決定回承天門大街看看。

這時王家喪鋪的人已經全都回去了，何家喪鋪也即將收拾完畢。何仲把一個木箱遞給姚度，姚度接過，只覺得沈甸甸的，打開一看，裏面滿滿的都是銅板，數了數，總共有十貫，也就是兩萬錢，一旁的阿鐘一看見這些錢，眼中頓時閃閃發光。

姚度急忙把箱子推回去，說道：“你這是做什麽？”

何仲又把箱子推給姚度，說道：“這是今日我雇白塵唱歌的錢。”

“這太多了，我不能收。”姚度拒絕道。

“你可以不收，可你也得想著白塵，還有你鋪子裏的其他夥計啊。”何仲說著，看了眼阿鐘。

姚度偏頭看向阿鐘，阿鐘趕緊吞了口口水，收起了灼灼的目光。

“那好吧。”姚度總算收下了錢。

“今日一戰，王家喪鋪可算是被何家喪鋪比下去了。”阿鐘說道。

“哪裏哪裏，多虧了姚掌櫃好心計，何家不過是借了場東風。”何仲說著看向不遠處剛剛換回常服，正在重新束發的白塵，意指白塵便是那場東風。#####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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