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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二十章一曲挽歌動長安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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姚度的言論引得王家喪鋪的夥計們暗暗叫好,何仲頗有揚眉吐氣之感,而圍觀者們竊紛紛開始竊私語。

王珵見形勢有變,只好硬著頭皮反駁道:“隆喪厚葬乃古來傳統,始終具而孝子之事畢,聖人之道備也,姚掌櫃難不成是想反道、反禮、反孝嗎?”

兩人互相扣罪名,爭執已經到了劍拔弩張的地步。

姚度不緊不慢道:“貞觀十年,長孫皇後歿前,曾對太宗皇帝說過:‘自古聖賢,皆崇儉薄,惟無道之世,大起山陵,勞費天下,為有識者笑。’皇後尚有如此見識,你卻還在百姓間宣揚厚葬。”

王珵撇嘴一笑,回應道:“貞觀之年,正是開國之初,休養生息、崇尚節儉乃是適應形勢,如今太平盛世,國富民強,百姓豐衣足食,安居樂業,生者尚且富庶,如何能夠薄待死者?”

姚度又說道:“所謂孝道,發於心,流於外,儀禮俱備,器服具全足矣。你以財富為先,乃本末倒置。”

王珵說道:“有心才會傾囊,有孝才會盡力,孝心與財力本是一體,你有意分裂,是何居心?”

兩人爭執不下,圍觀者更是聽得雲裏霧裏,覺得誰講的都有理。

“掌櫃的這是怎麽了?他平日裏連話都不多,更不喜歡與人爭辯,今天怎麽就跟王珵杠上了呢?”阿鐘不解道。

姚薏秋也是一頭霧水,說道:“我也不知道啊,爹爹他太反常了。”

俞伯也是疑惑不解,喃喃道:“這不是比試嗎,他們這是在爭什麽呀?”

鄭祿卻聽得津津有味,欣喜道:“今天可算是來對了,沒想到在商肆之間,也有如此精彩的辯論。”

姚度不再說話,何仲不經意間向他投去一個欣慰的眼神,姚度微微一笑,退回到姚薏秋身邊,姚薏秋正想問他,還沒開口就被制止了。

“好好看。”姚度囑咐完,便不再說話。

王福湊到王珵耳邊低語:“掌櫃的,這個姚度究竟想幹什麽?”

王珵不屑道:“哼,借機攪局罷了,他想讓我在眾人面前出醜,沒門兒!”

比試還在繼續,等到中午,幾輪下來,王家喪鋪都贏了,但是經過姚度那一辯,已經失去了壓倒性的優勢,站在兩邊的人數漸漸從一比十變成了一比二。王珵不知,動搖人心才是姚度真正的目的,他要為接下來的最後一輪做伏筆。

“接下來就是挽歌,我王家喪鋪為各位奉上的是《白馬》。”王珵說完便走到了一邊。

“居然是《白馬》,這首歌難度很高的。”阿簫地說道。

“這可是爹爹當年的成名之作。”姚薏秋自豪道。

“誒,是這樣啊!”阿樂驚奇道。

姚度微微一笑,沒有回答。

“選這麽難的歌,看來這場比試王珵是志在必得了。”阿鐘感慨道。

“也不知道他們會派什麽厲害的人來唱。”阿鼓疑惑道。

談論間,挽歌郎手中持鐸,在眾幫腔的簇擁下緩緩走到了臺上。待看清那人的臉,姚薏秋等人均震驚地說不出話來,原來,王家派出的挽歌郎竟是阿笙。姚薏秋睜大眼睛,難以置信地看著阿笙,姚度則皺了皺眉,神情莫測。

“怎麽會是阿笙?他明知道王珵是怎麽對咱們的,他居然還去幫他唱挽歌!”阿鐘義憤填膺,就要上前去鬧,卻被姚度伸手攔下。

“他已經離開了姚家喪鋪,要去哪裏唱是他的自由。”姚度說道。

“可是掌櫃的您對他不薄,他怎麽能幹出這種忘恩負義的事呢!”阿簫也忿忿不平起來了。

“好了,你們都別鬧了,好好看。”姚度命令道。

眾人心中有氣,卻仍聽了姚度的話,按捺下來。

阿笙收回視線,一揚眉,旁若無人地開始振鐸唱歌,歌聲婉轉哀怨,剛唱了幾句,眾人便紛紛叫好。王珵面露得色。

李莊姝和陳修自朱雀門過,走到承天門大街,只見前方有上萬名男女老少簇擁著,歌聲摻雜著叫好聲、談笑聲從裏面傳了出來,李莊姝不欲停留,正打算帶著陳修快步走過,她突然聽到了另一個歌聲。

“薤上露,何易晞。露晞明朝更覆落,人死一去何時歸。”唱的是《薤露》。

李莊姝不知為何,突然感到心口一痛。

陳修關心道:“姑娘,你怎麽了?”

李莊姝擺了擺手,擡頭向人群中看去,隱約看見有個戴黑頭巾的男子一邊唱歌一邊登臺,身邊還擁著四名幫腔。但是因為前面圍觀的人太多,距離隔得又遠,李莊姝始終看不清楚臺上那人的相貌。

李莊姝看不清,姚薏秋等人卻是看得一清二楚。

“白大哥!”姚薏秋隨著人群轉移到何家喪鋪的臺子前,發現臺上之人正是鄭繼仁,忍不住叫出聲來。

阿鐘等人的震驚程度也遠勝過剛才看見阿笙的。然而最震驚的人還是阿笙,他當時正唱著,聽到另一邊的歌聲便扭過頭去看,在見到白塵的那一瞬間,他的歌聲便因過於震驚戛然而止。

“你楞著幹什麽,接著唱啊!”王珵在臺下急切地催促道。

“怎麽可能,怎麽會是他……”阿笙難以置信地喃喃自語著。

王珵見阿笙沒有繼續唱下去的意思,幹脆沖到臺上,揪著阿笙道:“他們管他們唱,你停下來幹什麽!”

阿笙失魂落魄,完全聽不進王珵的話,王珵一生氣,一把將他推倒在地。

人群紛紛轉移到了鄭繼仁那兒,不同於先前,鄭繼仁唱歌時,沒有人說話,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聽著。王珵選擇了冷僻且難度高的曲目,物以稀為貴,觀眾聽的少,自然興趣盎然。而何仲的策略明顯與王珵截然相反,《薤露》是很常見的一首挽歌,但鄭繼仁融合了幾家唱法,舊曲新唱,聲情並茂,一開口便打動了人心。

唱歌時,鄭繼仁再次回想起了過去,昔日的榮與辱、貴與賤、愛與恨、聚與散,此刻都融在了這字字錐心、聲聲泣血的歌裏。臺下聽者悲不自勝,陸續有人偷偷抹起了眼淚。姚薏秋起先還記掛著阿笙,慢慢地便沈浸在了鄭繼仁的歌聲裏,眼裏耳裏心裏都只有他了。

鄭祿聽著聽著,想起了自己“死去”的兒子,也忍不住悲泣起來。俞伯的註意力卻在臺上的鄭繼仁身上,他越看越覺得那人形態舉止頗像自家公子,但想想又覺得不可能,一時間糾結矛盾,扭頭一看鄭祿正掩面而泣,終究還是說不出口。#####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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