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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零六章新蕊初發又一春(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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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還有這兩句,”周師公張了張嘴,又閉上,看向曾師叔,說道,“你來吧。”

兩人眼神交匯,曾師叔心領神會,清了清嗓子,開口唱道:“昔在高堂寢,今宿荒草鄉。一朝出門去,歸來夜未央。”

曾師叔的聲音比周師公清亮許多,並且有一種引人入勝的神奇魔力。鄭繼仁聽著,眼前仿佛浮光掠影一般,先是出現了高堂廣廈、香車寶馬,身邊奴仆成群、美眷如雲,緊接著大風襲來,一切富貴榮華如化沙而散,消失的無影無蹤,在一片黑暗中漸漸顯現出來一片淒涼的荒原。

歌聲退去,鄭繼仁回過神來,才發現方才腦海中的那些場景變幻,在現實中只是短短兩句歌的時間,實在是欽慕不已。

周師公看著鄭繼仁癡迷的表情,會心一笑,對魏師叔說道:“第三首你來。”

魏師叔領命,拱了拱手,恭恭敬敬地唱了起來:“向來相送人,各自還其家。親戚或餘悲,他人亦已歌。死去何所道,托體同山阿。”

這幾句歌詞令鄭繼仁回想起前段時間給豐邑裏老人辦的喪事,當時只想著跟著姚度多學點東西,又情不自禁地跟著阿笙一起唱起了挽歌,悲則悲矣,然悲過則已,直到聽魏師叔這麽一唱,鄭繼仁才意識到,自己見識短矣,須知悲後餘響,痛定思痛,方能悟得真正的生死之道。

魏師叔唱完許久,鄭繼仁還沈浸在震撼的心情之中,久久不能自拔,一旁的姚薏秋卻是全程熟睡。

周師公說道:“悲人之悲總是隔閡,挽歌郎心中若是只想著眼前的亡者,唱出來的挽歌就只是代悲而已,它能使人在喪禮現場那種特定的氛圍之中感同身受,涕零不已,但是一旦脫離了那個環境,便是有形無意,再也無法打動人心。”

鄭繼仁聞言,若有所思道:“師公的意思是,唯有像師公和二位師叔這般,將歌中所唱變成自己的所感所悟,才能唱出在任何時候、任何地點都能夠打動人心的挽歌?”

周師公點了點頭,讚賞道:“正是此理。”

這時姚薏秋醒了過來,一睜眼就感到四人之間流動著一種自己無法介入的氣息,緊接著又發現自己此時正半躺在椅子上,終於想起來自己不小心睡過去的事,猛地跳起來,懊惱道:“哎呀!我好像錯過了好多!”

“薏秋莫慌,”曾師叔擺了擺手,安撫道,“那些你不學也罷,接下來你負責幫腔就好。”

“那好吧。”姚薏秋不情不願地答應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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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莊姝沒有想到,自己好不容易攻破了小詞的心理防線,小詞的人卻不見了。

吃飯時,李莊姝佯裝不經意地問道:“今天怎麽沒有看見小詞?”

張賢也發現了,問道:“是啊,小詞人呢?”

盧玉顏不以為意道:“小詞她娘生病了,我讓她回家幾天。”

張賢說道:“怎麽這麽突然?而且還是在你最需要人照顧的時候。”

“那也沒辦法啊,”盧玉顏無奈道,突然想到了什麽,“對了,我記得前幾天管家好像說過,他有個侄女想到長安找活做,但是礙於相貌和年紀,沒有人家願意要她。”

“是,我記得叫蕊兒。”張賢說道。

“這些年我習慣了小詞伺候,一直就只有她一個侍女,”盧玉顏說著,摸了摸自己的肚子,“眼看著我這肚子一天天打起來,小詞一個人也顧不過來。不如就把她招進府,當我的侍女,這樣小詞不在這幾天我也有人伺候了。”

“也好,我這就讓管家把蕊兒帶過來給你瞧瞧。”張賢說完,放下碗筷走了出去。

張賢走後,飯桌上只剩下李莊姝和盧玉顏兩個人。盧玉顏對李莊姝露出笑容,李莊姝也報以微微一笑,一低頭卻是憂心忡忡:小詞走得蹊蹺,這條線索一斷,她只能從別的地方入手了。

管家把蕊兒帶進盧玉顏房間。盧玉顏一看,只見她淡眉、小眼、塌鼻、大嘴,組合在暗黃色的大臉盤上,十分怪異,枯黃的頭發上還戴了一朵大紅花,實在有負蕊兒這麽好聽的名字。管家粗暴地將她推倒跪在地上,呵斥道:“還不快叩謝夫人!”

“怎麽能對女孩子這樣粗暴呢!”盧玉顏趕緊上前扶起蕊兒。

蕊兒低著頭,一言不發。

管家說道:“夫人有所不知,這丫頭就因為長得這副鬼樣子,家裏托了幾年的媒人,始終沒有人願意娶她,她爹娘在鄉下也老了,養不動她了,這才托我在城裏幫她找份活。”

盧玉顏對管家說道:“我知道了,你出去吧。”

管家弓著身子離開,盧玉顏看著蕊兒,柔聲問道:“今年多大了?”

蕊兒小聲地答道:“十九了。”

盧玉顏又說:“擡起頭來。”

蕊兒遲疑著擡起頭來,盧玉顏微笑道:“誰說蕊兒醜的,拾掇拾掇也是小美人一個呢。”

盧玉顏說著,拉著蕊兒來到自己的梳妝臺前,摁她坐下,摘掉她頭上那朵大紅花,蕊兒本想阻止,盧玉顏卻摁下她的手,說道:“相信我,閉上眼睛。”

接著,盧玉顏在蕊兒的頭發上抹了些香油,頭發便順滑了許多。盧玉顏又用自己的香粉、胭脂、眉黛等為她畫了個妝,最後摘下自己頭上的一支珠釵給她戴上。

蕊兒緩緩睜開眼睛,看著銅鏡裏的人,簡直不敢相信裏面的人就是自己。雖然算不上美人,但膚色白了不少,眉眼有神多了,腮紅和唇膏的點綴更顯氣色,至少可以算是姿色平平了。

“怎麽樣,我沒騙你吧?”盧玉顏對著鏡子裏的蕊兒問道。

蕊兒感動得幾乎要哭出來。

“好了,以後就這樣打扮,幹活去吧。”盧玉顏平靜地說道。

蕊兒起身,伸手就要摘下珠釵還給盧玉顏,盧玉顏卻阻止了她:“戴著吧,就當我送給你的見面禮。”

蕊兒突然撲通一下跪了下來,感激涕零道:“夫人待蕊兒這樣好,蕊兒無以為報。”

盧玉顏微微一笑,笑得深沈,餘光瞥向桌上的那朵大紅花。她在看到那朵花的時候就明白了,蕊兒的內心是渴望變美的,但又不知如何去做,只能東施效顰般地胡亂給自己戴花。從她摘下那朵花開始,蕊兒就註定會對她死心塌地。

“說起來,我倒是有一件事,想請你幫忙。”盧玉顏收起微笑,嚴肅地說道。

“夫人但說無妨,蕊兒一定鞠躬盡瘁。”蕊兒真誠地說道。

“我要你幫我打聽一個人。”盧玉顏說道。#####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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