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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六章福禍得失安能計(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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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現實,李莊姝仍然一瞬不瞬地盯著水面,心想,盧玉顏應該沒有說謊。

這時小詞經過花園,遠遠看見亭子裏有個人影,警惕地叫道:“誰在那裏?”

李莊姝回過神來,站起身來,對小詞說道:“是我。”

小詞又問:“莊姝姑娘,這麽晚了,你怎麽在這兒?”

李莊姝答道:“哦,這兩天睡得多,這會兒反而睡不著了,出來走走。”

小詞說道:“這樣啊,那我先走了,你也別呆太晚。”

李莊姝微笑道:“好。”

小詞從面前走開,李莊姝看著她的背影,笑容漸漸消失,臉色漸沈,暗暗想道:“既然玉顏不知情,那便只有她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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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天,阿笙在櫃臺後教鄭繼仁核對賬本,姚薏秋則坐在角落裏微笑地望著鄭繼仁。阿簫、阿鐘、阿鼓在另一邊歪七扭八地站著,一會兒看看鄭繼仁和阿笙那邊,一會兒看看姚薏秋,樂不可支地偷笑著。

阿笙翻開賬本,對鄭繼仁說道:“這些是最近一年的賬,這個是出賬,這個是入賬,每筆都要記清楚,結算的話是每月一小結,三月一大結,年終還要進行大的核查……”

鄭繼仁邊聽邊看邊點頭。

這時姚薏秋走上前,啪的一下合上賬本。

阿笙惱道:“你幹什麽呢?”

姚薏秋一手摁著賬本說道:“白大哥大病初愈,不宜過度操勞。”

阿笙說道:“我不過是讓他對個賬本,又沒讓他跑腿扛東西,照你這麽說,我是不是應該把他供起來啊?”

姚薏秋氣道:“你……”

鄭繼仁伸手隔開兩人,說道:“好了好了,薏秋小姐,我已經痊愈了,阿笙他耐心地教我怎麽看賬本,我很感激他。”

姚薏秋狐疑地看了眼阿笙,問鄭繼仁:“真的嗎?”

阿笙翻了個白眼,撇過頭去。

這時姚度風塵仆仆地走了進來,阿簫、阿鐘、阿鼓瞬間收斂笑容,端正姿勢。

姚度吩咐道:“夥計們,準備一下,剛接到個活。”

眾人眼前一亮,阿簫興奮地問道:“有活了?是哪兒的?”

姚度說道:“豐邑坊有個無兒無女的獨居老人,今天早上被發現死在家中,左鄰右舍合計了一下,湊了些錢,找到我,讓我替他置辦喪事。”

眾人頓時洩氣。

阿鐘嘟囔道:“又是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兒。”

“好了,別嘀嘀咕咕的了,趕緊準備東西出活去。”姚度說著看向鄭繼仁,“哦,對了,你也一塊兒去吧。”

眾人均是一驚。

鄭繼仁也難以置信地指著自己的鼻子,問道:“我?”

阿笙連忙反駁道:“掌櫃的,白塵他剛剛學會看賬,別的都不會,怎麽能讓他去呢?”

“就是因為不會,才叫他一起去。”姚度又對鄭繼仁說道,“白塵啊,到了那兒你就跟著我,多聽,多看,多學,知道嗎?”

鄭繼仁連連應道:“是,掌櫃的。”

姚薏秋拉著鄭繼仁,難掩喜悅之情,小聲道:“太好了,白大哥!”

鄭繼仁高興地笑了,阿笙卻是一臉不悅。

到了豐邑坊,死者躺在床上,阿鐘、阿鼓、鄭繼仁三人肅立在房間內,看著姚度和阿簫處理屍體。姚度先是掰開死者的嘴,阿簫遞上一勺米,姚度接過去,將米一粒不漏地倒入死者口中。阿簫再遞上壽衣,和姚度一起為死者穿戴整齊,再將屍體身下的衾被從兩側掀起,裹住屍體,再以絞繩捆緊,最後蓋上覆屍的被子。

屍體處理完畢後,阿鐘、阿鼓合力把屍體擡到靈堂,小心翼翼地放入棺材,蓋上棺蓋。堂下眾人皆著喪服,穿草鞋,挽髻,個個掩面而泣。老人死前身邊無親無友,前來吊唁的都是些心善的鄰居。

姚度走上前去,在靈樞前垂下白幔,阿鐘、阿鼓將供桌置於幔前,擺上供品、香爐、燭臺,由姚度點上蠟燭。漸漸的,天色轉黑,阿簫、阿鐘、阿鼓在地上鋪好幹谷草,姚度在上面坐下,開始放聲大哭,連哭十二聲,稍稍停歇後,再接著哭。

堂下的幾名鄰居開始竊竊私語。

“這個姚掌櫃真是個好人哪,若依親疏,哭三聲足矣,他竟足足哭了十二聲。”

“是啊,這老頭也是運氣好,碰上姚掌櫃,要是換了別家,恐怕早就草草葬了。”

鄭繼仁在一旁聽了,頗有感觸,再看向姚度的背影時,眼中充滿了崇敬之意。

出殯那天,眾人過延興門大街,姚度走在前面,後面跟著柩車,阿鐘、阿鼓執紼,阿簫在一旁振鐸打拍,阿笙則負責唱挽歌。鄭繼仁跟在柩車後面,幾名送喪的鄰居走在最末。

音樂響起,阿笙開始放聲歌唱,唱的是《蒿裏》:“蒿裏誰家地?聚斂魂魄無賢愚。鬼伯一何相催促?人命不得少踟躕。”

歌聲哀婉動人,眾人臉上紛紛露出悲戚之色。

眾人行至郊外,阿笙一遍又一遍地唱著,鄭繼仁默默聽著,悲從中來,不禁淚流滿面,不知不覺地竟然跟著唱了起來:“鬼伯一何相催促?人命不得少踟躕。”

眾人聞聲,漸漸緩下腳步。阿笙聽到有人同唱,很是奇怪,自己便越唱越輕,最後停了下來,林間就只回蕩著鄭繼仁一個人的歌聲。

“蒿裏誰家地?聚斂魂魄無賢愚。鬼伯一何相催促?人命不得少踟躕。”

鄭繼仁的歌聲竟比阿笙的還要淒涼悲愴,動人心魂,眾人不約而同地看向鄭繼仁。尤其姚度,一臉的驚喜和不可思議。

鄭繼仁越唱越悲傷,眾人不禁被他的情緒感染,紛紛落下淚來。

阿笙看著鄭繼仁專情歌唱的樣子,又環顧眾人,只見每個人望向鄭繼仁的眼中都充滿了欣賞之情,阿笙心中五味雜陳,半是佩服,半是嫉妒,心中暗想:“沒想到,我苦練多年才有今天的歌藝,他只是聽我唱了幾遍,就已經達到了這樣的水準。”

鄭繼仁沒有註意到旁人的反應,自顧自地深情歌唱。姚度示意繼續前進,眾人這才重新加快腳步,向樹林深處走去。#####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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