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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三章紅塵兩處不相關(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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姚度外出,姚家喪鋪就剩下幾個夥計,成天懶懶散散。這天,阿簫、阿鐘、阿鼓三人在大堂裏一邊剝著板栗,一邊閑聊。

阿鐘說道:“誒,阿簫,今天不是輪到你去給那個病公子送飯嗎?你怎麽還在這兒?”

“別提了,我剛走出廚房,咱們的大小姐就一把搶過飯菜,說什麽——”阿簫模仿姚薏秋的女聲腔調,“‘阿簫哥你辛苦了,送飯這種小事我來就好了,你快去歇著吧’。”

阿鐘、阿鼓都被逗笑了。

阿鐘笑完問道:“奇怪,以前怎麽不見大小姐這麽勤快?”

阿簫吐出一口板栗殼,說道:“簡單,那病公子是大小姐的救命恩人,大小姐緊張得很,掌櫃的出遠門前交代小姐不許成天守著他,小姐就只好找各種理由、抓住一切機會去看他、照顧他。”

阿鼓疑惑道:“誒,咱大小姐以前是這麽知恩圖報的人嗎?”

阿簫說道:“這你們就不懂了吧?咱們大小姐年方二八,正是少女春心、桃花怒放的年紀,那位公子長得又俊,你們說,有哪個姑娘過得了這英雄關?”

“好像是這麽回事兒。”阿鐘深以為然,接著嘆了口氣,“哎,這下阿笙哥該傷心了,鞍前馬後、噓寒問暖終究敵不過英雄救美的少女情懷啊!”

幾人在大堂說話的時間裏,姚薏秋已經穿過後院,端著飯菜走進了鄭繼仁的房間,只見鄭繼仁正閉著眼睛躺在床上,聽呼吸聲卻是醒著的。

“公子,吃飯了。”姚薏秋一邊布置飯菜一邊說道,“大夫說你身體有所好轉,已經可以吃稀飯了,我特地給你配了兩樣小菜,前些日子天天喝湯,一定嘴淡的很吧。”

鄭繼仁微微睜開眼睛,有氣無力地坐起來,半瞇著眼睛看著姚薏秋,虛弱地說道:“你是……”

姚薏秋來到床邊,說道:“你不記得我了?半年多以前,在金光門外的樹林裏,我碰上了兩個強盜,是你救了我。”

鄭繼仁回想了一會兒,醒悟道:“啊,是你……”

姚薏秋沮喪道:“原來,你已經把我給忘了……”

鄭繼仁低聲自嘲道:“那個時候,我眼裏除了她,哪裏還容得下別人?”

“啊,你說什麽?聾子瞎別扭?”姚薏秋聽錯了話,奇怪地問道。

鄭繼仁搖了搖頭道:“沒什麽。”

“好了,趕快吃飯吧,待會兒還要喝藥呢。”姚薏秋端起飯碗,夾了兩筷子菜放在稀飯上,把碗遞給鄭繼仁。

鄭繼仁伸手去接,無奈雙手無力,姚薏秋剛要松手,碗就差點打翻了。幸好姚薏秋眼疾手快,趕緊撈住了碗。

“算了,還是我來吧。”姚薏秋說著,舀了一勺稀飯,輕輕吹了吹,送到鄭繼仁嘴邊。

鄭繼仁看著姚薏秋,有些感動,卻不張嘴。姚薏秋又把勺子朝鄭繼仁嘴邊送了送,鄭繼仁這才張開嘴吃了下去。姚薏秋欣慰一笑,又舀了一勺送進鄭繼仁嘴裏。

這時阿笙從窗邊走過,看到姚薏秋一勺一勺悉心餵食的樣子,心中不爽,拂袖而去。

姚薏秋餵鄭繼仁吃完飯,從一旁拿過面巾,給他擦臉。鄭繼仁悶哼一聲,姚薏秋趕緊拿開面巾,緊張地問道:“怎麽,哪裏不舒服嗎?”

鄭繼仁尷尬地笑了笑,說道:“胡子,紮。”

姚薏秋定睛一看,這才發現鄭繼仁胡子拉碴,已經長到兩鬢了,不禁笑道:“瞧你,多久沒修胡子了?你等著,我去拿剪子和剃刀來。”

“你會修髯?”鄭繼仁問道。

“我幫我爹修過,你等著我啊。”姚薏秋說完,蹦蹦跳跳地跑出房間。

剩下鄭繼仁一個人待在房間裏,他伸手摸著自己臉上粗糙的胡須,不知怎的,突然回想起離家前梧桐說的話:“老爺您就放心吧,在常州,人人都說咱家公子是匹千裏馬,還怕不能高中回來,給老爺夫人長臉嗎?”

鄭繼仁懊悔道:“爹,娘,梧桐,我對不起你們……”

鄭繼仁越想越傷心,忍不住嗚咽起來。

姚薏秋手臂上掛著一塊幹布,手裏端著水盆,還拿著剪子和剃刀,興高采烈地回來了,伸手正準備推門,卻聽見裏面傳出哭聲,於是停在原地,自己的心情也隨著鄭繼仁淒慘的哭聲變得悲傷起來。

過了一會兒,哭聲漸歇,姚薏秋這才擠出笑容,裝作若無其事地推門進去。鄭繼仁見她回來了,連忙偷偷拿袖子擦淚。

姚薏秋把水盆放在桌子上,背對鄭繼仁絞著面巾,故意絞得很慢,等鄭繼仁擦完眼淚,她才轉過身來。

“我爹老亂放東西,害我找了半天。”姚薏秋說著,把幹布墊在鄭繼仁下巴底下,操起剃刀,小心翼翼地為他刮兩鬢、兩腮的胡子。兩人的腦袋挨得很近,呼吸相聞,姚薏秋不禁臉紅起來,手上的動作也不自覺地停了下來。

“怎麽了?”鄭繼仁無知無覺地問道。

“沒,沒什麽。”姚薏秋回過神來,繼續給鄭繼仁刮胡,再用剪子修剪其餘的胡須,最後用濕面巾為他擦臉。

一切都完成後,姚薏秋看著鄭繼仁重新變得英俊帥氣的臉,有些發楞。

“怎麽了?刮得不好嗎?”鄭繼仁問道。

“沒有,只是你原來滿臉胡渣,看著像是三十幾歲的人,現在修完胡子,終於變回原來的樣子了。”姚薏秋說道。

“原來的樣子?”鄭繼仁眼含悲傷,喃喃自語,“我還能變回原來的樣子嗎……”

姚薏秋見鄭繼仁又悲傷起來,趕緊轉移話題道:“對了,你還不知道我的名字呢。我叫姚薏秋,薏是薏米的薏,秋是秋天的秋。”

“薏米的薏?”鄭繼仁奇怪道。

“是啊,我出生在秋天,我娘說我是顆珍珠,可我爹一心就想要個兒子,於是嫌棄地說,”姚薏秋壓低嗓音模仿姚度說話,“‘什麽珍珠,我看就是顆長得像珍珠的薏米’,所以我就叫薏秋了。”

鄭繼仁忍不住撲哧一笑。

“嘿,你終於笑了,你看你,整天愁眉苦臉的,要多笑笑才好。哎呀,我光顧著說我自己了,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呢!”姚薏秋說道。

“我叫……”鄭繼仁遲疑,心想,自己現在這副樣子,若是實名以告,只會給父母,給鄭家的列祖列宗丟臉。

鄭繼仁偏過頭,看到陽光透過窗子照在地上,揚起的塵土在白晃晃的日光下格外顯眼。

鄭繼仁靈機一動,說道:“我叫白塵,塵土的塵。”

“白塵……”姚薏秋默念著,雀躍道,“那我以後就叫你白大哥吧!”

鄭繼仁看著姚薏秋天真活潑的樣子,忍不住微笑,那種不識愁滋味的單純年少,他怕是永別了。#####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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