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一早，李莊姝正坐在床上收拾包袱，敲門聲響了起來，李莊姝起身開門。門開了，盧玉顏站在門口，身上已經沒有了昨晚的劍拔弩張。

“你怎麽來了？”李莊姝問道。

“怎麽，不歡迎我？”盧玉顏問道，語氣頗為和氣。

“沒有，請進吧。”李莊姝讓出道來。

盧玉顏走進房間，李莊姝跟著關上門，回到桌邊倒茶。

盧玉顏環顧房間，看見床上收拾了一半的包袱，轉身對李莊姝說道：“你要走？”

李莊姝放下杯子，答道：“是。”

盧玉顏又問：“去哪兒？”

李莊姝搖搖頭道：“不知道，只是這長安城已經沒有我的容身之所，我打算去別的地方看看。”

李莊姝說話時，盧玉顏仔細端詳著她的臉，心想：她看起來不像是在說謊，難道真的是我多心了？

李莊姝發現了盧玉顏的目光，一手撫上自己的臉，問道：“你怎麽這麽看著我？”

盧玉顏撇開視線，裝作若無其事地說道：“沒有，我只是在想，不可一世的李莊姝，怎麽突然間變得這麽低眉順眼了？”

李莊姝苦笑道：“不可一世自然有不可一世的本錢，我如今一無所有，捉襟見肘，光是想要活下去就很難了。”

李莊姝說著，指了指茶杯，說道：“你先坐，喝口茶，我把剩下的東西收拾完。”

盧玉顏走到桌邊坐下，看著李莊姝回到床邊，將僅有的兩件粗布衣裳、一雙布鞋、一把木梳，還有兩塊胡餅收進包袱。

盧玉顏開口問道：“你真的決定要走嗎？”

李莊姝將包袱打上結，說道：“我原本就答應過你，不再見張賢。那天雖是偶遇，但我也不該一直接受他的幫助，還打擾了你們的生活。”

盧玉顏又問：“你這一走，就不再回來了嗎？”

“不了，長安對我來說，有太多不好的回憶，我其實早就該離開了。”李莊姝說道著，拿起包袱，站起身來，“我跟掌櫃說好了，中午之間退房，我該走了。你要走嗎？”

盧玉顏內心有些糾結，推脫道：“我……我待會兒再走。”

“那我就先走了。”李莊姝微微頷首，背起包袱，提步走向門口。

盧玉顏坐在桌邊，低頭絞著手指。她本想著這次過來，是兩個女人的情場對決，萬萬沒想到，李莊姝竟然這樣示弱。她一方面想著，李莊姝就此走了也好，另一方面又想到，萬一李莊姝真如小詞說的那般，先演場苦肉計，回頭再去跟張賢告狀，那麽自己就著了她的道了。

李莊姝走得很慢，像是在等著什麽。就在邁出門檻的一瞬間，盧玉顏叫住了她：“等等！”

李莊姝停住腳步，等著下文。

盧玉顏咬了咬牙，下定決心道：“留下來吧。”

李莊姝不予回應，重新提起腳步，剛走出兩步，身後又傳來盧玉顏的聲音：“姐姐！”

李莊姝再次頓住腳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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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，張賢一走進大廳，便聞到一陣飯菜香味，一看桌上已經擺了幾盤熱騰騰的菜，看起來十分誘人。這時，小詞端著一盤菜走了過來，張賢在桌邊坐下，對小詞說道：“小詞，你的廚藝大有進步啊！”

小詞笑道：“姑爺，今天這桌菜不是我做的。”

張賢奇怪道：“不是你？那是誰？玉顏？”

小詞笑而不語，轉身出了大廳，張賢只好細細端詳起桌上的幾道菜：薺菜羹猶如一彎綠意叢生的銀河，鮮嫩清爽，沁人心脾；乳釀魚的魚腹中淌出濃白的乳酪，奶香味夾雜著魚香味飄散開來；葫蘆雞形似葫蘆，經煮、蒸、炸三道工序，通體色澤金紅，油亮酥脆；醋芹疊放整齊，根根晶瑩油綠，散發著陣陣醋香；櫻桃畢羅紅白相映，蒸熟的櫻桃仍舊鮮紅欲滴，玲瓏剔透。

不一會兒，小詞端著三副碗筷回來，開始布置餐具。

張賢好奇道：“怎麽是三副碗筷，家裏來客人了嗎？”

“不是客人，是家人。”門外響起了盧玉顏的聲音。

張賢擡頭看去，只見盧玉顏一手托腰，一手挽著李莊姝，緩步走進大廳。李莊姝終於還是跟著盧玉顏進了張府。

張賢吃驚地站起來，看看盧玉顏，又看看李莊姝，疑惑道：“莊姝？你們怎麽會……”

“是我把她接到家裏來的。”盧玉顏走上前，用撒嬌的語氣說道，“昨天我一時情急，誤會了你和姐姐，對不起啊，相公。”

盧玉顏故意把“相公”兩個字拖長了音，李莊姝微不可查地一笑。

盧玉顏拉著李莊姝在桌邊坐下，說道：“姐姐現在有難，我不知道就算了，知道了，我又怎麽能坐視不理呢？我就想，她一直住在客棧也不是個辦法，就把她接到家裏來住，正好我現在懷著身孕，整天待在家裏也悶得慌，姐姐一來，我就多了個說話的伴。”

張賢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，確認道：“你真的不介意？”

“介意？”盧玉顏故作天真道：“啊，你是說以前？哎呀，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，再說那些也不是姐姐的錯。”

李莊姝聞言，眼中閃過一絲恨意，但很快便收斂起來，重新換上溫和的表情。

盧玉顏真誠地說道：“這些年來，我過著錦衣玉食、無憂無慮的日子，姐姐卻淪落風塵，吃盡苦頭，我心裏著實愧疚。現在好不容易姐妹團聚，我當然要好好補償她了。”

張賢聞言，十分欣喜道：“玉顏，你能這麽想真是太好了。”

這時李莊姝開口道：“你們再這麽站著說話，飯菜可就都涼了。我好久沒有下廚，也不知道做得好不好。”

盧玉顏連忙說道：“是啊，別光顧著說話，快嘗嘗姐姐的手藝。”

幾人於是坐下來開始吃飯。盧玉顏熱情地給張賢和李莊姝布完菜，然後才夾了一口送進自己嘴裏。

“嗯——好好吃！姐姐你真是太會做飯了，我一直想學做飯，可是怎麽都做不好，改天你一定要好好教教我！”盧玉顏歡喜地說道。

盧玉顏一句話讓李莊姝頓時怔住了，盧玉顏看似天真的笑臉，與她記憶中的場景重合了起來。

那時，她和母親和李錦年在一起吃飯，桌上只有兩個素菜，兩人卻吃得不亦樂乎。

“娘，你真厲害，連蔬菜都做得這麽好吃。”

“那當然了，這些菜都是娘親自種的。”

“娘真是什麽都會，琴棋書畫，種菜養花，做飯烹茶，不管粗活細活，無一不通。”

“傻孩子，娘哪有你說的這麽好？”

“有，當然有。娘，改天你一定要教我怎麽做飯。”

“好，娘教你，娘把所有會的都教給你。”

記憶定格在李錦年看向自己的寵溺眼光，李錦年的臉漸漸變成了盧玉顏的臉，李莊姝回到現實，微笑道：“好，改天我一定教你。”

張賢看著姐妹二人其樂融融的樣子，十分欣慰。#####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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