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煙小說

第七十九章紅塵兩處不相關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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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天早上,邸主照舊端著米湯進來,鄭繼仁已經蓬頭垢面,胡子拉碴,形銷骨立,就快辨不清原本的相貌了。

邸主叫道:“公子,起來喝米湯了。公子?”

見鄭繼仁沒有反應,邸主上前抓著他的肩膀晃了晃,沒想到鄭繼仁的手直直地垂到了床沿。

邸主大驚失色,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
過了許久,鄭繼仁還是一動不動,邸主咽了咽口水,壯著膽子上前,顫抖著手指去試探他的鼻息,終於感受到了微弱的氣息,邸主這才撫著胸口,松了一口氣。

“你這是一心求死啊!”邸主嘆了口氣,搖搖頭道,“罷了罷了,我已經仁至義盡,接下來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。”

邸主無奈地離開,等到中午,他帶著姚家喪鋪的老板姚度和幾名夥計回來了。不省人事的鄭繼仁被人從床上搬到小車上,帶離宅子。

邸主和姚度走在後面,邸主惆悵道:“我也是沒有法子了,他起先一夜未眠,受了涼,後來連續五天不肯進食,就這麽一病不起,現在就剩一口氣了。”

姚度說道:“真是難為你了。”

邸主說道:“姚掌櫃心善,願意收留他,我真是十分感激。”

姚度說道:“客氣了,我姚家喪鋪雖然不比東西市兩家大喪鋪,但是向來以人命為重。這些年來,在我那兒度過最後幾日再入土為安的流浪漢、乞兒少說也有幾十個,多他一個,也算多積一份德了。”

邸主感慨:“姚掌櫃果然是有大氣度的人。”

姚度拱手道:“過獎,過獎。那我這就帶他回去了。”

邸主停住腳步,說道:“姚掌櫃慢走。”

邸主目送姚度領著夥計和鄭繼仁走遠,忍不住再次嘆息:“好好的一個年輕人怎麽就……哎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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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幾日沈娘還是沒有來我這兒,我不知道她發生了什麽,也不知道她家住何處。大人如果想要找她,恐怕從我這兒是問不出什麽的。”張賢垂頭喪氣地從悅來酒樓走出來,回想著方才金昔娘對自己說的話,悵然若失地走在春明門大街上。

經過一條僻靜的巷子時,張賢隱約聽見一陣啜泣,遂停下腳步,向巷子裏看去。天色很黑,張賢看不分明,模模糊糊地看到有一個身形單薄的女子靠墻而蹲,抱著膝蓋,不停地顫抖著。

張賢走上前去,俯身問道:“這位姑娘,請問你遇到什麽難處了嗎?”

女子緩緩從膝蓋間擡起頭來,面容憔悴,發絲淩亂,眼中盛滿淚水。四目相對,兩人均是一驚。

“莊姝?”張賢難以置信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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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姥得知李莊姝不告而別,頓時拍桌而起,怒不可遏道:“你說什麽!她走了?”

合歡平靜地說道:“是。”

王姥又問:“你就這麽放她走了?”

合歡仍然平靜地回答道:“是。”

王姥擡起手臂,作勢要打合歡。合歡閉上眼睛,偏過頭,做好了挨打的準備,王姥卻收回了手,氣急道:“好,護主心切,莊姝當初的確沒有白白救你。可我不一樣,我是她的主子,我這就去把她抓回來!”

王姥說著就要沖出門外,合歡一把拽住她的衣服。

王姥掙紮道:“你別攔著我!”

合歡說道:“姑娘說了,她有非做不可的事,等到事情做完了,她自然會回來。”

王姥回頭問道:“那她要是跑了,不回來呢?”

合歡說道:“姑娘是什麽樣的人,你和我再清楚不過了,她說會回來,就一定會回來。你要是現在把她抓回來,阻礙了她的事,她就算是死,也不會再聽從於你。”

王姥聞言,不再往外沖,一屁股坐回桌邊,稍加醞釀,眼淚就流了出來。

“你說我容易嗎我?我是愛錢,是虛榮,可這世上又有哪一個人不愛錢,不虛榮?我知道她氣我使計拋棄了鄭公子,可那不也是她自個兒同意的嗎?我還以為她想通了,萬萬沒想到……”王姥抹了把眼淚,回憶起了過去,“我也想過體面的日子,可是自打我十一歲那年被賣進青樓,除了娼妓這一行我什麽都不會,年輕時還算個不大不小的紅牌,老了就當起了鴇母。”

合歡張了張嘴,無奈王姥沈浸在自己的悲慘敘述中,合歡沒有機會說話。

“我雖然總苛求她、埋怨她,可我也是打心底裏疼她,我是個過來人,見過不計其數的負心漢,知道感情這東西最害人,我都是為了她好。可她呢,一聲不吭就跑了,丟下我這孤老太婆,無依無靠,你說我這以後的日子可怎麽過呀……老天爺哪,我的命怎麽就這麽苦啊……”王姥拍著大腿放聲痛哭。

合歡看著王姥氣也不喘一口地哭訴,好不容易等她哭完,開始拿袖子抹眼淚,這才找到說話的機會。

“姑娘臨走前,交給了我這個……”合歡拿出了李莊姝留下的錢袋。

王姥聞言,立馬放下袖子,擡起頭來,一把奪過錢袋,一看見錢,情緒瞬間好轉。

“你不早說!”王姥一邊摸著錢,怨懟道。

“你一直哭一直哭,也沒給我機會說啊。”合歡委屈道。

王姥白了合歡一眼,又看向錢袋,眼淚還掛在眼角,臉上卻已經露出了燦爛的笑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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巷子裏,李莊姝一見是張賢,便一把將他推開,撒開步子向街上跑去。張賢趕緊追上去,一把拉住李莊姝,把她的身體扳過來。李莊姝無處可逃,被迫面對張賢。

“到底發生什麽事了?你怎麽會……”張賢看了看李莊姝身上單薄的衣服,擔心道,“這麽落魄?”

李莊姝低頭不語,只是一個勁地掉著眼淚。

張賢感覺到手掌之下李莊姝的顫抖,立即脫下外衣,披在她的身上,柔聲問道:“街上冷,我們去別的地方說話好嗎?”

莊姝擡起頭,梨花帶雨地望向張賢。壓倒一個男人的往往不是什麽重責大任,而是女人的幾滴眼淚。張賢永遠無法抵抗女人在他面前落淚,這一點,盧玉顏知道,李莊姝也知道。

張賢看著李莊姝的面容,只覺得一陣心疼,喉頭動了一動。#####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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