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賢帶著李莊姝來到停雲客棧，給她開了一間客房。兩人在桌邊相對而坐，李莊姝手裏緊緊攥著熱茶，低頭不語。

張賢看著李莊姝用力的雙手，說道：“這段時間，我去悅來酒樓找過你，可昔娘都說你不在。我就在想，是不是因為那天我追著你，跟你說了那些話，你不想見我，所以……”

李莊姝聲音顫抖道：“不……不是因為你……”

張賢疑惑地問道：“不是因為這個？那是為了什麽？還有，你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？”

李莊姝張了張嘴，話還沒有說出口，眼淚就又流了下來。張賢一見李莊姝落淚，頓時不知所措，著急道：“你別哭啊，有什麽難處就跟我說，慢慢說，不急。”

李莊姝漸漸止住哭泣，說道：“我的……鴇母和婢女，她們……她們偷了我六年來所有的積蓄跑了。租住的宅子到期，邸主就把我趕了出來，我現在已經沒有地方可以去了……”

張賢拍桌而起，怒道：“什麽！世間竟有如此厚顏無恥之徒，你出賣自己養活她們，她們居然這樣對你！”

李莊姝已經不再哭泣，卻仍舊低著頭，愁容滿面。

張賢意識到自己失態，努力平覆情緒，說道：“莊姝你放心，我不會丟下你不管的。你先在這裏住幾天，以後的事，我再想辦法。”

李莊姝緩緩擡起頭來望向張賢，眼中盡是無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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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市姚家喪鋪門庭冷落，生意寥寥，阿笙在櫃臺後面一遍又一遍地對著賬，另外三名夥計則百無聊賴地聚在一起閑聊。

“你們說是不是天下太平，百姓安康，一個個都長生不老了啊？”阿簫說道。

“你這說的是什麽話，無論是亂還是定，人都逃不出生老病死。”阿鐘說道。

“那你說為什麽咱們喪鋪這麽些天都沒生意啊？”阿簫又說道。

“還不是西市最大的王家喪鋪，仗著自個兒財大勢大，搶走了半個長安城的生意。”阿鼓開口道。

“這個王家喪鋪，真是太過分了！”阿簫憤憤道。

三人說話間，阿笙始終管自己對賬，沒有理會。

“我說阿笙，這都多久前的舊賬了，你對了多少遍了還在對？”阿鐘對著阿笙說道。

阿笙合上賬簿，擡起頭來，說道：“你們呀，也別老怪別人，要我說，最大的問題還是出在咱們自個兒身上。”

阿簫好奇道：“這話怎麽說？”

阿笙說道：“你看咱們姚掌櫃，三天兩頭地帶回來個沒人理的將死之人，讓他吃飽穿暖，再把他好生安葬了，不但不賺錢，還虧錢，你們說，生意怎麽好得起來？”

阿簫、阿鐘、阿鼓想了想，紛紛點頭道：“嗯，有道理。”

姚薏秋在門外聽到這些話，一腳跨進門，生氣道：“你們趁我爹不在，又在說我爹什麽壞話了！”

阿簫趕緊擺手道：“沒有沒有，我什麽也沒說。”

阿鐘、阿鼓也跟著使勁擺手推脫。姚薏秋瞇著眼睛看了一圈，最後目光鎖定在櫃臺後，指著阿笙說道：“又是你，阿笙！”

阿笙說道：“姚大小姐，我不過是說實話，你看掌櫃的昨天又帶回來個快死的人，鋪子又得多一筆開支咯！”

“哼！要你多嘴，我爹做善事，花的又不是你的錢！”姚薏秋沒好氣道，說完便氣鼓鼓地離開大堂，阿笙無奈地搖了搖頭。

姚薏秋走到後院，剛好碰上廚娘阿樂端著稀飯步履匆忙，便叫住了她：“阿樂，你匆匆忙忙地給誰送飯呢？”

阿樂答道：“就是掌櫃昨天擡回來的那個人，掌櫃交代了，要按時給他送飯。”

姚薏秋還想再問，阿樂卻著急地往廚房方向張望道：“小姐我不跟你說了，廚房還等著我呢，我得趕緊送完回去做飯。”

阿樂說完就準備要走，姚薏秋卻一把拿過她手裏的碗，拍著胸脯說道：“你去忙吧，這飯我替你送。”

阿樂感激道：“那真是太好了，謝謝大小姐。”

姚薏秋又問：“對了，他在哪間房？”

“他就住在那裏。”阿樂指著角落裏說道。

姚薏秋順著方向看去，那是整個鋪子裏最差的房間，姚度做好事帶回來的將死之人一般都住在那間。

鄭繼仁此時已經病入膏肓，完全不省人事，意識被困在夢境中，仿佛回到了一年前，他在常州老家門口，帶著梧桐準備進京考試，父親鄭祿和俞伯來為他送行，對他諄諄囑咐：

“仁兒，以你的才華，此去應試當一舉奪魁。”

“為父給你準備了兩年多的費用，還有衣服、器具之類的，都已經搬到馬車上了。你可要不要辜負為父對你的期望啊！”

“這玉佩是家傳之物，務必貼身帶著，萬萬不可離身。”

吱呀一聲，門開了，姚薏秋端著稀飯，小心翼翼地走進來。偏房常年不見陽光，室內陰暗的很，只有西面墻上開了一個小窗，透進來些許微光，姚薏秋忍不住打了個寒噤，壯了壯膽，摸索著走到桌邊，點上燈，屋裏才漸漸亮堂起來。

姚薏秋端著稀飯走到床邊，只見鄭繼仁直挺挺地躺在床上，一動不動。姚薏秋顫顫巍巍地伸出手去試探他的鼻息，確認他還活著，這才放下心來。

鄭繼仁的意識正處在夢境和現實的邊緣，鄭祿的聲音消失後，另一個女聲響了起來：“哎，起來吃飯了。我爹說了，就算是要死，也要吃飽了再上路，不然當個餓死鬼很慘的。”

鄭繼仁微微蹙眉，他分不清哪個聲音來自現實，哪個聲音來自夢境。姚薏秋伸手拍了拍他的臉，鄭繼仁還是醒不過來。

姚薏秋只好把稀飯放在床頭，起身準備離開。突然，一只枯瘦而冰冷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，姚薏秋受到驚嚇，大叫著甩開鄭繼仁，鄭繼仁卻不肯松手。

“救……救我……”鄭繼仁使出全身力氣發出幾個模糊不清的音。#####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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