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，鄭繼仁端著一盆水走進竹屋，一邊叫道：“莊姝，該洗漱了。”

鄭繼仁環顧四周，卻不見李莊姝的蹤影。鄭繼仁心裏一著急，趕緊放下水盆，沖到屋外，只見竹林間昏昏暗暗，只有月光灑在林間，露出些許斑駁的光點。鄭繼仁朝著竹林大聲喊道：“莊姝——莊姝——你在哪？”

“我在這兒！”李莊姝的聲音響起，鄭繼仁向周圍仔細看去，仍然不見人影。

“你到底在哪兒？”鄭繼仁又問。

“你擡頭！”李莊姝的聲音再次傳來。

鄭繼仁擡頭望向漆黑一片的天空，一臉茫然。李莊姝坐在屋頂上，看著鄭繼仁一副呆蠢的樣子，不禁覺得好笑，繼續沖他喊道：“方向反了！”

鄭繼仁仰著頭，轉了個圈，終於在屋頂上發現了李莊姝。

鄭繼仁仰頭喊道：“你怎麽跑到屋頂上去了？”

李莊姝答道：“我在看星星啊，下面被竹林擋住了，看不清楚，所以我就上來了。”

鄭繼仁向李莊姝招手道：“屋頂上多危險啊，你快下來！”

李莊姝嬉笑道：“我不下去，你上來。”

鄭繼仁指著自己的鼻子問道：“我上去？”

“嗯。”李莊姝點了點頭。

鄭繼仁折騰了好半天才爬上屋頂，兩人並肩而坐。鄭繼仁擡頭看向天空，只見滿天繁星，近在咫尺，不禁驚嘆道：“哇，從這裏看星星，真的很好看啊！”

“我沒有騙你吧？”李莊姝說道。

“你是沒騙我，可你一個人爬屋頂也太危險了，萬一摔下來怎麽辦？以後可別再這樣了。”鄭繼仁擔心道。

“以後……以後……”李莊姝反覆咀嚼著這個詞，神情黯然。

“你怎麽了？嘀咕什麽呢？”鄭繼仁問道。

“沒什麽，以後的事以後再說，過好眼下才是最重要的，”李莊姝恢覆笑容，擡頭看向天空，“就像現在最重要的，是欣賞眼前的這片星空，過去和未來，都與我們無關。”

鄭繼仁跟隨李莊姝的視線看向天空，兩人靜靜地欣賞了一會兒。

“繼仁。”李莊姝開口叫道。

“嗯？”鄭繼仁輕聲回道。

“你可記得當初我跟你說過的，不計後果，不要未來。”李莊姝說道。

“記得啊，怎麽突然問起這個？”鄭繼仁看著天空，問道。

“沒什麽，只是想考考你，有沒有把我的話放在心上。”李莊姝說道。

“那是自然，莊姝說過的每一個字，我都牢牢記在心裏，比《論語》還熟呢。你若想考，盡管問來！”鄭繼仁回過頭看著李莊姝說道。

李莊姝低頭輕笑道：“真是個呆子。”

“莊姝總說我是呆子。”鄭繼仁認真地問道，“莊姝是不喜歡呆子麽？”

看著鄭繼仁無辜而清澈的眼神，李莊姝頓時覺得難以面對，偏過頭去。鄭繼仁察覺到了，伸手將李莊姝的腦袋扳過來，迫使她看向自己。

李莊姝看著鄭繼仁詢問的眼神，愈發覺得愧疚，慌亂之下伸手捂住了鄭繼仁的眼睛。鄭繼仁只當李莊姝在和他鬧著玩，嬉笑著抓住李莊姝的手就要把它拿下來。

“別動。”李莊姝嚴肅道。

鄭繼仁停止嬉笑，乖乖地松開了手。李莊姝仍然捂著他的眼睛，不讓他看到自己眼中的悲傷。

“接下來我說的話，你也要牢牢地記在心裏。”李莊姝說道。

“好。”鄭繼仁答道。

李莊姝醞釀了一會兒，說道：“你我相愛一年，對彼此都是真心，只是，真心相較真心，總有些不同。”

鄭繼仁插嘴道：“真心還有什麽不一樣呢？”

“別插話。”李莊姝不容置疑道。

鄭繼仁聽話地抿起嘴巴。

“你須記住，不要以己之心度人之心，並不是你待人三分好，人便會還你三分。天下之大，人心難測，你永遠不知道你眼前的人此刻想的是什麽。你記住了嗎？”李莊姝繼續說道。

“記住了。”鄭繼仁答道。
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李莊姝又說。

鄭繼仁等了一會兒，見李莊姝沒有再說話，忍不住詢問：“是什麽？”

李莊姝流下兩行眼淚，哽咽道：“我曾經不顧一切地愛過你。”

李莊姝偏過腦袋，吻上鄭繼仁，一只手仍然捂著他的眼睛。鄭繼仁先是一驚，很快便沈醉在李莊姝熱情的親吻當中。李莊姝捂著鄭繼仁雙眼的手漸漸滑下來，順勢搭在他的背上，鄭繼仁也回抱住李莊姝。

在方才的親吻中，鄭繼仁嘗到了李莊姝苦澀的眼淚，於是松開懷抱，看向李莊姝，果然，李莊姝臉上還殘留著淚痕。

“你怎麽哭了？”鄭繼仁問道。

李莊姝笑著搖了搖頭，又親了上去，鄭繼仁招架不住，顧不了那麽多，再次沈醉其中。

**********

三人在竹林裏住了兩宿便準備回去了。早晨，鄭繼仁依舊騎馬跟在馬車後面，到了宣陽裏北門，馬車突然停了下來，鄭繼仁繞道車前停下，問道：“發生什麽事了？”

李莊姝一手掀開車簾，一手扶著王姥，只見王姥眉頭緊鎖，捂著肚子，十分痛苦的樣子。

“王姥突然肚子疼得厲害。”李莊姝說道。

“肚子疼？那我們趕緊調轉馬車，去醫館吧。”鄭繼仁急忙說道。

王姥擺擺手，艱難地說道：“不用……”

“你都痛成這樣了，怎麽能不去看大夫呢？”鄭繼仁說道。

“醫館太遠了。”王姥指著前面說道，“從這裏往前，向東轉，有一個巷子，我有個表妹王蓮枝就住在那條巷子裏。我們去那裏歇會兒。”

“那好吧。”鄭繼仁對車夫說道，“去宣陽裏！”

到了宣陽裏崔宅門口，鄭繼仁下馬後立刻上前敲門，李莊姝扶著王姥慢慢走下車去。

很快，裏面便傳出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：“誰啊？”

王姥啞著嗓子說道：“我，王萍枝！”

院內的腳步聲越來越近，門開了，一個五十歲左右的女人花枝招展、婀娜多姿地出現在三人面前。“王蓮枝”熱情地迎上去道：“哎喲，表姐，什麽風把您給吹來了？”

王姥曲著身子，假裝腹痛難耐。

“喲，你這是怎麽了？”王蓮枝趕緊上前扶助王姥。

“我們從西郊竹林回來，王姥她突然肚子疼，剛好你家就在附近。打擾了，姨媽。”鄭繼仁說道。

“姨媽？”“王蓮枝”先是疑惑，然後恍然大悟道，“哦，你就是我表姐說的那個女婿啊！”

鄭繼仁微微頷首。

“來來來，快進來，快進來！”“王蓮枝”招呼三人進了宅子。

到了房間，“王蓮枝”扶王姥在床上躺好，替她蓋好被子，轉身對鄭繼仁和李莊姝說道：“沒什麽大事，她就是吃多了竹筍，鬧肚子，歇歇就沒事了。我們先出去，讓她好好休息吧。”

之後，“王蓮枝”招待鄭繼仁和李莊姝吃過午飯，鄭繼仁和李莊姝來到偏院散步。院中山亭林立，竹樹青翠，池塘水榭幽深，十分古樸典雅。

鄭繼仁一邊欣賞，一邊問道：“姨媽一個人住這麽豪華的宅子，這可是她的私宅？”

李莊姝笑了笑，正不知該如何回答，“王蓮枝”便匆匆而至。

“不好了，不好了！”“王蓮枝”著急地說道。

“怎麽了，姨媽？”鄭繼仁問道。

“剛才我在外面聽人說，說昨兒夜裏李宅遭賊，家裏被翻得亂七八糟。”“王蓮枝”說道。#####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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