盧玉顏伸出手，欲撫摸張賢的眉間，張賢卻在半夢半醒中喊了聲李莊姝的名字。

盧玉顏悻悻地收回手，對不省人事的張賢說道：“姐姐對你來說，真的就那麽重要嗎？”

盧玉顏傷心，起身就要走，卻被張賢一把拉住。

張賢雙眼緊閉，似是被夢魘困住，不斷地搖頭，反覆說著：“不要走……不要走……”

玉顏轉過身去，張賢猛地驚醒，坐起來大喊：“不要！”

看著那張和盧莊姝有幾分相似的臉，張賢一把抱住了盧玉顏，高興地叫道：“莊姝，你終於回來了！”

環著自己的雙手是溫熱的，但盧玉顏的心卻仿佛墜入了冰窖，整個人僵在原地。張賢抱了一會兒，覺察到不對勁，松開盧玉顏，將她看了個仔細，這才發現自己認錯人了，連忙道歉：“對不起，我認錯……”

張賢話未說完，盧玉顏便帶著憤怒吻了上去，一下子堵住了他的嘴。濕熱的唇舌帶著急促的喘息聲，頓時填滿了張賢的所有感官。張賢無暇再顧其他，偶然清醒的一絲理智終於被激蕩的情緒燃燒殆盡，張賢伸手回抱住盧玉顏。兩人激情擁吻。

窗外明月高懸，涼風習習，輕紗帳內卻是熱情如火，兩個赤裸的身體，承載著兩顆傷痕累累的心，意亂情迷，糾纏不休。

清晨的陽光照進來，床上只剩下張賢一人。張賢皺了皺眉，緩緩睜開眼睛，而後坐起來揉了揉腦袋，床褥上留下的歡愛痕跡和空氣中尚未消散的旖旎氣息，終於令他回想起昨夜自己和盧玉顏激情交纏的畫面。張賢震驚不已，趕緊穿衣起身，追了出去。

張賢一路追到郊外，終於在河邊看見了盧玉顏的身影，她正一步一步向河中走去。

“站住！”張賢喊道。

盧玉顏聞聲驚醒，回過頭去。

張賢快步跑到河邊，一把拉住盧玉顏，怒道：“你要幹什麽！”

盧玉顏含淚掙紮道：“我未婚失身，已無顏活在這世上。”

張賢困住盧玉顏的手，說道：“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，你何必替我承擔罪過？”

盧玉顏停止掙紮，擡起頭，淚眼迷蒙地看著張賢說道：“不，昨晚的事，我並不後悔。”

張賢頓時身軀一震。

盧玉顏哽咽道：“我知道，你的心裏只有姐姐，我若活著，有朝一日，你們團聚，我將成為你們之間的障礙。所以……”

張賢說道：“所以你就想以死來成全我們？”

盧玉顏咬唇不語，大力掙脫張賢，又要往河裏走去。張賢從身後緊緊抱住盧玉顏，阻止她繼續向前。盧玉顏掙紮道：“你放開我！你讓我去死！”

張賢終於下定決心，大喊說道：“我娶你！”

盧玉顏聞聲，頓時安靜下來，難以置信道：“你說什麽？”

“我說，我娶你。”張賢說道。

盧玉顏轉身看向張賢，問道：“那姐姐怎麽辦？”

張賢沈默了一會兒，說道：“這麽多天她都沒想到要來找我，我想，她根本就不想找我吧。”

盧玉顏咬了咬嘴唇，試探道：“那你……”

張賢深深吸了一口氣，說道：“我也決定不再找她，我累了。”

盧玉顏扳開張賢的手，眼淚撲簌簌地落下來，可憐兮兮地說道：“不可能的，你那麽愛姐姐，如果有一天，你再見到她，你一定會丟下我的。”

張賢看著盧玉顏的樣子，認真說道：“我答應你，不再見她。”

**********

“這就是你的迫不得已？”聽完張賢的敘述，李莊姝開口問道。

“是。”張賢答道。

李莊姝突然大笑起來，笑聲淒厲。

“你笑什麽？”張賢皺眉問道。

李莊姝收住笑聲，說道：“可憐我那妹妹，為了你患得患失，費盡心機，卻只換來一句迫不得已。”

張賢急忙解釋：“我不是那個意思……我知道，你還在怪我，你娘畏罪自盡，你又離家出走，一個人孤苦無依……”

“你說什麽？”李莊姝抓住關鍵詞，問道，“我娘畏罪自盡，我離家出走？你聽誰說的？”

“是玉顏告訴我的，怎麽了嗎？”張賢說道。

李莊姝看著張賢一無所知的樣子，回想起盧玉顏對自己說過的話:

“我想求你一件事。”

“我要你答應我，此生此世都不再見張賢。”

兩邊的說詞一經對比，李莊姝頓時明白了真相，不禁冷笑道：“原來如此，我真是有個好妹妹。”

“你說什麽？”張賢仍然一頭霧水。

李莊姝恢覆冷漠的神情，說道：“沒什麽，時候不早了，我該回去了。”

李莊姝轉身離開，腳步越來越快，眼神越發陰沈。張賢站在原地，沒有再追。

**********

第二天一早，合歡疊完衣服，放進衣櫃，擡頭時看見窗臺上放著上元節那晚梧桐送給她的燈籠，一時間百感交集，心煩意亂，起身將燈籠收進櫃子，上好鎖，出門買菜。

合歡一走，王姥就搬了小凳坐在前院剝板栗吃，栗殼扔了一地。李莊姝從屋裏走出來，見此情景，忍不住皺起眉頭，說道：“你這麽亂扔是想讓誰替你收拾？”

王姥繼續剝板栗，扔栗殼，說道：“收拾這種事自然是下人幹的。”

“合歡剛剛出去了。”李莊姝說道。

王姥佯裝突然想起，驚道：“哎呀，我給忘了，現在家裏就剩下一個伺候的人，我都還得伺候人呢，哪還能指望別人伺候？”

王姥裝作萬分艱難地從凳子上站起來，一手托著腰，俯身去撿栗殼，一邊嘟囔著：“可憐我這把老骨頭，吃的是粗茶淡飯，穿的是粗布麻衣，腰酸背痛、老眼昏花還要幹這麽多活。”

李莊姝看著王姥的表演，無奈地搖了搖頭，上前拉起王姥，說道：“行了行了，你歇著吧，等合歡回來讓她收拾。”

李莊姝說完，往王姥右手裏塞了幾枚銅板，然後走出門去。王姥嫌棄地看了眼手裏的銅板，擡頭朝李莊姝的背影翻了個白眼。

李莊姝前腳剛走，鄭繼仁後腳就抱著一堆字畫卷軸小心張望著走了出來，一見王姥便問：“莊姝走了嗎？”

王姥不耐煩道：“走了。”

鄭繼仁放下心來，看著撒了一地的栗殼，於是從腰間掏出幾枚銅錢，塞到王姥左手，說道：“別總吃板栗，買點好的吃。”

鄭繼仁說完，也走出門去。王姥攤開兩只手，看著兩邊的銅錢，嘴角抽了抽，道：“我還是接著吃板栗吧。”#####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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