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宮宣政殿內，玄宗放下奏折，隱隱帶著怒氣道：“韋蘭、韋芝二人為其兄韋堅伸冤，並稱太子可以作證。太子，此事你作何解釋？”

朝堂瞬間安靜下來，眾大臣屏息凝神，李林甫則一臉看熱鬧的樣子。李亨閉上眼睛，抿嘴不語。

玄宗怒道：“朕叫你說話！”

李亨身側的雙手漸漸握緊成拳頭，喉頭哽咽，耳畔回響著昨夜韋氏對自己說的話：“妾身嫁與殿下，十八載有餘，風雨同舟，患難與共。妾身曾想，夫妻之道，天下共通，只要殿下不棄，妾身便會不離。可是妾身忘了，妾身是個尋常妻子，太子卻不是一個普通的丈夫，白首之約，在淩霄之志面前又算得了什麽？”

李亨終於下定決心，緩緩睜開眼睛，說道：“兒臣請與太子妃韋氏離婚。”

李亨此言一出，滿堂嘩然，連李林甫也露出震驚之色。

玄宗說道：“朕問你韋堅之事，你為何提到太子妃？”

李亨拱手道：“實不相瞞，兒臣與韋堅確實偶有往來，但都是些姻親間的尋常走動，並無深交。韋蘭、韋芝救兄心切，病急亂投醫，昨日遣人送信給兒臣，要兒臣看在親戚關系上，在父皇面前為韋堅作證。”

“哦？他們還寫信給你？”玄宗說道。

李亨從懷中掏出信紙，呈遞給玄宗。玄宗見信紙皺巴巴的，不禁皺起了眉頭。

“昨夜兒臣見信，憤懣至極，沖動之下將信揉捏，本欲丟棄，置之不理，但轉念一想，父皇最重法度，斷不可以親廢法，韋堅有罪在先，韋蘭、韋芝偽證在後，兒臣理當據實以告，叩請聖裁。”李亨解釋道。

玄宗看完信，憤怒道：“韋家兄弟真是無法無天，膽大妄為！傳朕旨意，韋堅再貶江夏別駕，韋蘭、韋芝貶嶺南，永世不得返京！”

玄宗下完旨，又問李亨：“這就是你請求離婚的原因？”

李亨說道：“啟稟父皇，韋氏明知其兄弟行差踏錯，卻一再隱瞞維護，偏親護短。雖說這是人之常情，但身為太子妃，實在有失德行，故兒臣懇請父皇恩準離婚！”

李亨叩首，額頭貼地，眼中流露出哀痛之色。

玄宗嘆氣道：“太子公而忘私，真是難為你了，朕準了，韋氏以後便在禁中（1）的佛舍靜思己過，為我大唐誦經祈福吧。”

“謝父皇！”李亨叩首謝恩，李林甫斜睨了他一眼，面有不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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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後，大明宮佛舍內，韋氏跪在佛像前，長發披散，雙手合十。眾尼姑齊聲誦經，老尼姑為韋氏剃度，大把大把的頭發散落在地。

此時東宮之內，李亨提筆，將名冊上的韋堅、皇甫惟明、李適之三個名字劃去。

香兒端著一碗蓮子湯走了進來，說道：“殿下，喝碗蓮子湯吧。”

李亨擱下筆，舀了一勺入口，剛嚼了一下就皺起眉頭，問道：“今天的蓮子湯怎麽這麽苦？”

“呀，我忘記去蓮心了！”香兒說著，突然傷感起來，“以往給殿下的羹湯都是太子妃親自熬的……”

李亨看向碗裏的蓮子湯，目光悲戚。

“殿下，我重新為您煮一碗吧。”香兒說著，伸手就要去拿碗，卻被李亨制止。

“不必了，苦的好。”李亨苦笑著，端起碗，又舀了一勺送進嘴裏，細嚼慢咽起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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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莊姝從悅來酒樓出來，一直走到僻靜地段，緩緩停下腳步，身後的腳步也跟著停了下來。

“你要跟我到什麽時候？”李莊姝摘下面紗，轉過身去。

張賢欣喜萬分道：“你終於肯跟我說話了。”

李莊姝卻冷冷地說道：“張大人，請不要再跟著莊姝，免得讓旁人看見了亂嚼舌根，徒生事端。”

“你我之間，一定要這樣生疏嗎？”張賢受傷地說道。

“你我之間，早就毫無瓜葛了，不是嗎？”李莊姝說完便轉身離開。

眼看著李莊姝越走越遠，張賢終於難抑激動情緒，大聲喊道：“我去找過你！”

李莊姝腳步一滯，卻沒有回頭。

張賢繼續說道：“你離開盧府後，我不眠不休地找了你七天七夜，可是怎麽都找不到你。”

“所以你就娶了玉顏？”李莊姝轉過身去，質問道。

“我……我娶她，實在是迫不得已。”張賢說道。

“迫不得已？”李莊姝覺得又好氣又好笑。

張賢卻一臉認真道：“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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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府這邊，臥室房門敞開，盧玉顏一手托著微微隆起的肚子，不停地在房中踱來踱去，不時地往門外張望。

這時小詞走了進來。盧玉顏一把抓住小詞問道：“怎麽樣，賢哥回來了嗎？”

小詞搖了搖頭。盧玉顏放開小詞，一臉失望。

“小姐，要不小詞先伺候你睡覺吧？”小詞說道。

“不用了，你先去睡吧。”盧玉顏說道。

小詞擔心地看了眼盧玉顏，默默退下。

盧玉顏走到床邊坐下，頭靠床欄，低頭輕撫小腹，喃喃自語道：“當初我以為，只要成了親，他的心自然就會回到我身上，我努力了這麽多年，沒想到，到現在還是留不住他。你說，我是不是從一開始就錯了？”

盧玉顏望向窗邊，陷入回憶。

五年前的那一晚，盧玉顏走進酒樓，在酒樓裏找到了喝得面紅耳赤的張賢。

“莊姝，你到底在哪裏！”張賢趴在桌上，口齒不清地喊道。

盧玉顏快步走到張賢身邊，推了推他，試探著叫道：“張公子？”

張賢沒有反應，拿起酒瓶繼續喝酒。盧玉顏一把奪過他手中的酒瓶，生氣道：“你已經幾天沒有休息了，現在還醉成這樣，你是想死嗎！”

張賢瞇著眼睛看向盧玉顏，說道：“你是誰？為什麽要搶我的酒？你把酒給我！”

盧玉顏把酒瓶藏到身後，張賢起身就去搶，盧玉顏躲閃間把酒瓶摔在了地上。小二聞聲趕來，對盧玉顏說道：“這位姑娘，小店要打烊了，麻煩你結下賬，把這位客人帶走吧。”

當時天色已晚，盧玉顏一時間又找不到幫手，只好結了酒錢，把張賢扛到了隔壁客棧。進了房間，盧玉顏小心翼翼地把張賢扛到床上，替他脫了鞋，又絞了塊濕面巾為他擦臉，張賢終於朦朦朧朧地睜開了眼睛。

“怎麽樣？還難受嗎？”盧玉顏關切地問道。

張賢晃了晃腦袋，想看清楚眼前的人，卻怎麽也看不清，只覺頭暈眼花，一頭栽倒下去。

盧玉顏為張賢蓋好被子，坐在床邊，看著他緊鎖的眉頭，呢喃道：“真好，我們終於能單獨在一起了。”

（1）禁中，指帝王所居宮內。#####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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