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眼到了春節，家家戶戶忙著辭舊迎新，朝堂之爭卻並未因此暫時擱置。

李林甫在家中讀著皇甫惟明的奏折：“右相李林甫閉塞言路，獨斷專行，任用親信，排除異己，當去之。刑部尚書韋堅剛正不阿，任人唯賢，有入相之才，可取而代之。”

李林甫讀完，怒摔奏折，拍案而起道：“好你個皇甫惟明，小小邊將，竟敢以邊功自居，剛剛獲得封賞，便向皇上參我一本！”

蕭炅躬身上前，小心翼翼地問道：“大人，要不要把這封奏折攔下來？”

“不，”李林甫擡手，視線落在地上的奏折，“這封奏折必須原原本本地呈給皇上。”

蕭炅大惑不解。

李林甫說道：“皇甫惟明是太子的舊友，太子還是忠王時二人便甚是親密，石堡城戰敗一事，太子為他說情，韋堅和李適之也為他講話。皇甫惟明剛一進京就向皇上彈劾我，舉薦韋堅，如今看來，這四人已是連成一氣。”

“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？”蕭炅問道。

李林甫撿起地上的奏折，撣掉上面的灰，說道：“他皇甫惟明想給我挖墳，我便由他挖，挖成了，掉進去的是他自己。”

蕭炅聽得一頭霧水，問道：“那我們就什麽也不做嗎？”

“靜觀其變。”李林甫頓了頓，又說，“不過，我需要一個觀者。”

“大人是指……”蕭炅依然想不明白。

“我前段時間提拔了楊慎矜，讓他代替韋堅擔任陜郡水陸轉運使、江淮租庸轉運使諸使。楊慎矜身為煬帝玄孫，前朝遺孤，能在我朝身任要職，理當知恩圖報。”李林甫說道，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。

**********

比起春節，正月十五上元節更稱得上是舉國歡慶的日子。平時宵禁甚嚴，二更天以後便禁止百姓在街上行走，但在上元節前後三天，為方便人們賞燈，宵禁暫時取消。因此，每年這三天，不管是王公貴族，還是平民百姓，紛紛出門游樂，長安街上車水馬龍，人山人海，歡聲笑語，熱鬧非凡。初唐蘇味道有詩雲：“火樹銀花合，星橋鐵鎖開。暗塵隨馬去，明月逐人來。游騎皆秾李，行歌盡落梅。金吾不禁夜，玉漏莫相催。”描繪的正是這一盛景。

天寶五載上元節當晚，和往年一樣，長安城內燈火通明，人來人往，沿街掛滿了各式各樣的燈籠，亮如白晝。

王俊元、方閑庭、溫玉三人正一起逛街賞燈。溫玉興奮地東張西望道：“今兒可真熱鬧！”

方閑庭說道：“那是自然，通宵游玩的機會，一年可就這一次。”

溫玉突然嘆氣道：“只可惜二哥不和我們一塊兒。大哥，你說是吧？”

溫玉想在王俊元那兒求認同，哪知王俊元並沒有聽他說話，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。方閑庭和溫玉順著他的視線看去，只見前方不遠處，顧了了正在獨自欣賞花燈。

溫玉頓時心下了然，扯了扯方閑庭的衣袖，說道：“二哥，我們去別處逛逛吧。”

方閑庭不解道：“為什麽？這裏還沒逛完呢！”

“哎呀，那邊有更好玩的。走了走了。”溫玉硬拽著方閑庭走開。

待兩人走後，王俊元上前，走到顧了了面前，說道：“上元佳節，了了姑娘一個人看燈嗎？”

顧了了擡頭，見是王俊元，輕輕點了點頭。

王俊元心中竊喜，問道：“正巧，我也是一個人。不如你我結伴同游，如何？”

顧了了低頭默認，向前走去，王俊元欣喜不已，立即跟了上去。

**********

大街另一頭，鄭繼仁和李莊姝並肩走在前面，梧桐和合歡跟在後面。合歡情緒低沈，梧桐時不時偷瞄她兩眼，不敢出聲。

鄭繼仁邊走邊看，突然眼前一亮，興沖沖地跑到前面的一個攤位，拿起一盞燈籠，轉頭對李莊姝說道：“莊姝你看，這盞燈籠真是別致。”

李莊姝走上前去，細細觀看，只見這是一個木制的六角燈籠，每一面都做成窗戶的樣式，畫著六只形態各異的公雞，燈籠的上下邊沿有鏤花雕刻，每個角上都墜著流蘇，十分古樸典雅。

“這盞燈籠的確做得細致玲瓏，木也是上好的紅木，”李莊姝輕撫燈籠，又輕輕轉動籠身，紙上的公雞頓時栩栩如生，“這公雞也畫得十分靈動。”

鄭繼仁和李莊姝一心欣賞燈籠，合歡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。梧桐看著合歡，明明近在眼前，兩人之間卻好像隔了一堵透明而厚實的墻，始終無法觸碰對方。

“莊姝喜歡這燈籠嗎？”鄭繼仁問道。

李莊姝看著燈籠，隨口答道：“嗯，喜歡。”

“老板，這個燈籠多少錢？”鄭繼仁向攤主問道。

“二十文。”攤主答道。

“二十文？都足夠買一鬥米了。”鄭繼仁驚詫道。

攤主說道：“我看公子和姑娘都是識貨之人，正如方才這位姑娘所言，這盞燈籠用的是最好的紅木，鏤刻繪畫都是全京城一等一的手藝，自然與那十文錢的燈籠不同。”

鄭繼仁猶豫了一會兒，下定決心道：“那好吧。”

鄭繼仁伸手就要掏錢，卻被李莊姝按住。

“不好意思，這個燈籠，我們不要了。”李莊姝對攤主說道。

說完，李莊姝便拉著鄭繼仁快步走開。梧桐和合歡也跟了上去。

合歡走得不快，落在後面，梧桐伸手想去拉她，卻被她不動聲色地躲開。#####

本站無廣告，永久域名（fanyan.cc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