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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四章迷夢不覺秋涼至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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飯後,合歡坐在院子裏洗碗,梧桐悄無聲息地走到她身旁,說道:“我來幫你吧。”

合歡擡起頭來,警惕道:“今兒是什麽日子?你見著我非但不咋呼,居然還這麽好心?”

梧桐不說話,直接蹲了下來,從合歡手裏拿過碗和布,低下頭,默默地洗了起來。

合歡對於梧桐的反常態度感到十分奇怪,站起身來,故意指指點點:“你洗幹凈點啊,那個,碗的邊沿,還有碗底,都要擦洗一遍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梧桐邊洗邊回答。

合歡覺得更奇怪了,不禁嘀咕道:“奇怪,今天怎麽不跟我犟嘴了?”

洗著洗著,梧桐的動作漸漸停了下來,眼神深邃地看著前方,緩緩開口道:“你今天上午去哪兒了?”

“啊?你問我?”合歡說道。

“這兒還有別人嗎?”梧桐語帶不悅道。

合歡反擊道:“我去哪兒幹嗎要告訴你?”

“那個捕快是誰?”梧桐繼續問道。

“什麽捕快,人家是捕頭……”合歡突然反應過來,驚訝道,“你跟蹤我?”

“我只是無意間看到的,看到你送他花。”梧桐沈聲說道。

“送花?”合歡不禁覺得好笑,“你說那兩盆花啊?那是小姐不要的,讓我隨便送人。剛好碰到嚴捕頭,我就順手送給他了。”

“順手?”梧桐質疑道,“街上那麽多人,你怎麽不順手送給別人呢?”

“別人我又不認識,更何況嚴捕頭以前幫過姑娘……”合歡正解釋著,突然發現有什麽不對勁,“誒,不對啊,你今天怎麽回事,一直問東問西的?”

“沒什麽。”梧桐說完,站起來,雙手往身上抹了抹,兀自走開。

合歡看了看梧桐,又看了看洗到一半的碗,在梧桐身後喊道:“哎,說好的幫我洗碗呢?”

梧桐不予理會,繼續向前走去。

合歡無奈,只好蹲下來繼續洗碗,一邊嘟嘟囔囔的。

“這個梧桐,奇奇怪怪的,搞得跟捉奸似的,”合歡說著,被自己嚇到了,“捉……捉奸?呸呸呸,我在胡說什麽呀,一定是被王姥傳染了!”

合歡洗完碗,端著木盆朝廚房走去,在連廊迎面遇上了李莊姝。

李莊姝見合歡嘟著嘴,問道:“你怎麽了?看起來不高興的樣子。”

合歡埋怨道:“還不是那個梧桐,莫名其妙跟我講了一堆亂七八糟的話,還有那個王姥,整天跟我炫耀她的新衣服、新簪子。”

李莊姝的關註點卻在後半句:“王姥?她哪來的錢買衣服跟簪子?”

“她說是鄭公子給的。”合歡隨口答道。

李莊姝微微皺了皺眉。

“姑娘,那我先去放碗筷了。”合歡擡了擡木盆,向廚房走去。

李莊姝瞬間臉色一沈。

**********

宣政殿內,中書令宣臣正在宣讀詔書:“門下:自裴敦覆充貶以降,刑部尚書一職闕如半載。陜郡太守韋堅,始終檢校,夙夜勤勞,賞以懋功,則惟常典。仍與三品,改授刑部尚書,職田一千畝,月祿四百石,雜給十貫,另賜城南宅院一座。天寶四載九月癸未日,中書令宣。”

聽完詔書,李適之微微一笑。

韋堅叩首:“臣謝主隆恩!”

這時李林甫站出來說道:“臣以為,韋尚書既任職刑部,責重山岳,事務繁忙,不宜繼續兼任陜郡水陸轉運使、江淮租庸轉運使等職,皇上應當另覓人選,接任諸使。”

玄宗點點頭道:“右相此言有理。不知右相心中是否已有合適人選?”

李適之警惕地看向李林甫。

李林甫不緊不慢地回答道:“回皇上,林甫心中確有一人,此人便是禦史中丞楊慎矜。慎矜沈毅任氣,健而才,再適合不過。”

玄宗問眾臣:“不知諸位愛卿意下如何?”

眾人紛紛表示讚成。

“那好,便如右相所言!”玄宗大悅道。

李林甫面有得色,李適之和韋堅卻憂心忡忡。

**********

下朝後,韋堅來到東宮探望太子妃韋氏,兩人在東宮花園裏散步。

“哥哥一進京就來看望妹妹,真是有心了。”韋氏說道。

韋堅說道:“先前我在陜郡,雖然相隔不遠,但要來看你總是不太方便。此次得聖上垂憐,得以留在京城任職,就能經常來看望妹妹你了。”

韋氏說道:“妹妹多謝哥哥記掛。”

韋堅問道:“你近來過得可好?”

韋氏回答:“東宮之內,錦衣華服,山珍海味,宮女太監前呼後擁,能有什麽不好的呢?”

韋堅又問:“那太子待你如何?”

韋氏目光一深,轉而問道:“哥哥可還記得妹妹當初嫁給太子時的情景?”

韋堅回憶一番,說道:“我記得那時妹妹剛滿十四歲,太子還是忠王,當時他所寵愛的是另一名妾室吳氏。”

韋氏接著說道:“沒錯,後來吳氏去世,留下一個三歲的幼女珮兒。我當時想,既然得不到丈夫的愛,我自己又沒有孩子,便把珮兒當成親生女兒一樣撫養,太子懷念吳氏,便常到我這兒來看珮兒,不久我便懷上了身孕。他說,我這兒最大的好處就是安靜,他只要一遇到事情,就喜歡躲到我房裏,一坐就是半天,有時候一句話也不說,就只是呆著。”

韋堅說道:“確實,妹妹的性子一向如此,所以當初父親才放心把你嫁給太子。”

韋氏繼續說道:“後來,府裏的女人勾心鬥角,死的死,失寵的失寵,只有我安安分分地留在他身邊。等到前太子被廢,他當上了太子,我便成了太子妃。我問過他,我既不年輕,也不漂亮,出身也不高貴,為什麽偏偏是我。他說,年輕貌美、出身高貴的女人雖多,但能夠守著一份安靜,無欲無求,不爭不搶,十年如一日的,卻只有我一個。”

韋堅說道:“妹妹以前倒是從未跟為兄說起這些。”

韋氏笑了笑,說道:“許是年紀大了,喜歡回憶往事。算起來,我嫁給太子已經十八年了,去年珮兒和她妹妹都出嫁了,我身邊也沒個能說話的人。這些年來,太子身邊從沒缺過女人,所幸他待我始終有一份不同。雖然那不是我年少時所向往的情有獨鐘,但在這深宮之中,單是那份不同,就足以相敬如賓,慰藉一生了。”

韋堅嘆了口氣道:“妹妹倒是豁達之人,許多七尺男兒恐怕都沒有你這般胸襟氣度。”

韋氏聽出韋堅話中有話,問道:“哥哥莫不是遇到了什麽難處?”#####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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